喻为央再次被冲击到了。
她不觉得高卿铭这般冷淡的捉妖师会和一只妖谈情说爱。
她下意识抬眼去看高卿铭——
正在和那只蝴蝶妖说着什么话,如同很好的朋友一般。
只是神色依旧漠然,毫无起伏。
远处战战兢兢的客人也抬眼在看,如同见了什么可怖的事一样,几乎也是一阵恶寒。
他们两个人倒是旁若无人一般。
喻为央想起高卿铭先前拿出的蝴蝶翼,直觉没那么简单,收了目光,问高妙妙道:“那你师父?”
妙妙还是有点嫌恶,正低着头理自己的衣襟,“她不喜欢。”
喻为央呆了下,目光还是落过去。
这回,她看见贺吾怀从怀里掏出了帕子,是一种很小心翼翼的姿态,试探地把手帕递给高卿铭。
他低着眼,站得离高卿铭有点距离,抓着帕子的手将其攥起很深的褶痕。
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喻为央大抵猜到是些安慰讨好的话。
高卿铭没有接他的手帕,又说了句话,转而朝喻为央和高妙妙这走来了。
贺吾怀滞在空中的手不可查僵了下,指尖紧捏帕子,随后低头将其揣回了怀里,也跟着高卿铭走过来了。
妙妙这回直接躲到了喻为央身后,看得出来,她很不能接受高卿铭被妖缠着。
喻为央低声回头问她:“她怎么任由他缠着?我以为她会想打死他。他两多久了?”
这会儿妙妙想到什么了,侧头看喻为央道:“你问什么?这是他两的事,我更想打死他,但你看打的死吗?”
此话不假,贺吾怀是一只血统纯正、千年修行的妖,比及孟献孟南栖这种半妖强大不是一星半点。
也难怪能坐拥这诡异的客栈,杀了手下掌柜也无人敢质疑半分,只是远远观望。
她们三个捉妖师加一起也未必能弄死他。
而且高卿铭好像没有弄死他的意思。
“我怕她被骗,那蝴蝶妖不像什么好东西,他们怎么认识的?”
喻为央抬眼瞄见他两还没过来,又继续问高妙妙。
“我怎么知道?”高妙妙也抬眼看着高卿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声音怨怼:“师父不可能会喜欢他,她跟没有七情六欲一样,见过多少比这好看的男妖精,都没手软。而且他长的恨不得把‘我是妖精’写脸上,心机死了。”
接着她又下定论道:“师父肯定是谋划着借他的情感灭了客栈。”
话落喻为央也莫名有点心虚,她抓抓手背,视野却猛然暗起来。
一抬头,就见贺吾怀站在眼前,眉头凝点戾气,周身也跟着散发寒气。
“你俩要当着我的面这么密谋吗?”
他语调冷沉,没有丝毫客气,估计是看着高卿铭的面子,才没有将两人当下撕成碎片。
周身散发浓厚的妖力叫喻为央也被吓了一跳。
高妙妙炸毛小猫一般,抓着喻为央往自己面前挡了一分,企图拿她遮蔽自己身形,替自己背锅。
“……”
要是知道他会这般鬼魅一样的出现,两个人怎么可能只是悄悄说他坏话。
会出去说。
但事情已经发生,喻为央也没瞒的想法,理直气壮道:“怎么了?说错了?她要是肯利用你,你还是先谢谢她吧。”
她左手蜷着,若是贺吾怀有心灭口,也能引血对战。
一边高卿铭听了若有所思,没有评价。
但事情还是朝喻为央预想的方向发展了。
贺吾怀眼底的戾气随着她话落化作欣赏,眼都跟着不自觉微眯了一下。
他道:“说的很对,看来姑娘经验颇多。”
喻为央噎了一下,旋即假笑道:“当然。”
高妙妙诧异扒喻为央胳膊,“你嘴里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
这次轮到贺吾怀略为玩味审视喻为央,她气得一拍高妙妙,激得妙妙几乎跳起来。
妙妙堪堪站稳,接着又看见贺吾怀张嘴,从嘴里吐出一朵紫色的花。
花瓣朝外绽放,分为七瓣,每一片都长着一只血红的眼睛,花蕊如同蛇信子一般攒动,散发异色的妖力,猛地朝她扑过来。
妙妙惊叫一声,抓着喻为央肋侧衣物狠狠又往她背后一缩。
花蕊停在喻为央面前,又缩了回去。
“……”
喻为央没想到贺吾怀这个千年老妖精还有闲心吓她。
她对他的手段没什么感觉,但故意朝左迈了一步,挣脱了妙妙的手。
她要给这个拆自己台的家伙一点教训。
妙妙则是抗拒道:“干什么?别走!”
望着三个人,高卿铭眉毛一蹙,道:“你们有完没完?”
这时候贺吾怀才收了那花,好好闭嘴,作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失礼,诸位,里面请。”
·
走廊里灯火还算亮堂,偶尔路过几个小二,都战战兢兢跟贺吾怀问好,他没回话,只和并肩的高卿铭低声细语,还顺势朝她靠近了点。
高卿铭没有躲避他的靠近,回应几乎只是寥寥几声“嗯”。
喻为央和高妙妙并肩走在后头远方,看着两个高矮不一的身影,神色各异。
长廊空旷绵长,外头雨声已经渐歇,偶有雨滴声作响。
四个人的脚步声几乎只能听见高妙妙的,不知何处还落来监视一般的目光。
黏腻持久,让人不舒服。
路过数间客房时,喻为央听见里头有客人低声在说话。
门掩得没漏一点光,分不清从哪间出来的声音,但就是听得很清楚。
“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回来了。”
“这次又会死多少人?等下翻墙出去吧……”
还待仔细听,喻为央耳朵里却被贺吾怀的声音莫名其妙霸占。
那声音像刻意流过来一般,故意不让她听见客房里的人说话。
因为贺吾怀声音明明不大,都没回头,怎么可能叫她听见?
他对高卿铭喋喋不休,不知道在说什么,就是在说。
喻为央眉毛一皱。
连两个映在地上的影子都似乎聒噪起来。
尤其是贺吾怀。
高妙妙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先前客人的话,低声不满道:“他有点吵。”
居然连她都听到了。
喻为央见过更吵的,不以为意,又心头烦闷,思考贺吾怀为什么这么做,想努力再听清点什么。
她敷衍道:“还好吧。但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非要我们也听他说话?”
似乎没想到她对此如此平淡,高妙妙侧头望她,声音也略高了点:“你见过男人追人?他这算不算孔雀开屏?和我们宣誓主权?”
这回是彻底听不见客房里的人在说什么了。
沉寂了一下,喻为央自暴自弃道:“见过,应该是,怎么了?”
妙妙大概是没想到她那么有见识,眼睛一瞪,八卦起来:“怎么样?比他啰嗦吗?比他烦吗?比他会开屏吗?”
那渴求的目光太炙热,喻为央错开,假意整理自己的衣袖,“比他烦多了。”
她余光依旧能瞥见高妙妙殷切求知的眼神。
新雨落檐般脆亮的声音道:“那成功了吗?”
温热的指腹落在发凉的左腕,似乎还遗留一缕发丝的触感,喻为央不动声色拉下来袖子,“当然没有。”
“要是嘴皮子动的多就能追到,人的那颗心还留着做什么?”
高妙妙听着,居然有点此话在理的顿悟感,微睁的双眼流露出赞许。
喻为央朝妙妙靠了一步,继续打探道:“那蝴蝶妖从不伤害你师父?以前也这样吓你?”
似乎是被喻为央这话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妙妙神色一变,横眉剜喻为央一眼,“你什么意思?”
看她不高兴,喻为央连忙摆手,辩解自己没挑衅她:“没有啊,字面意思啊。”
高妙妙半信半疑,总觉得不对劲,但又挑不出毛病,还是好声好气道:“他对师父很恭敬,但吓人法子很多,感觉有点大病。”
说完,她又心虚朝前看两眼,确定这回贺吾怀没听见她说坏话,才继续道:“但不是他,我们也不能这么安静呆在客栈,恐怕早就被群殴了。”
其实刚进来也被群殴了。
但喻为央总算打消他们联手给她做局的怀疑,心头愉悦一点。
只是看着那个墨绿色,如同大扑棱蛾子一样的背影心头还是很不安。
喻为央道:“他不能一直跟着你师父吧?你师父不怕他,好像客栈里其他东西都怕他?”
妙妙见怪不怪,嗤道:“他一贯这么凶神恶煞,不管他。”
喻为央试探道:“多凶?我怎么在他开屏前,好像听到什么人在说话,你听清了吗?”
妙妙道:“哦,好像说他丧心病狂,想要跑。”
喻为央道:“他天天杀人吗?呃,妖?”
毕竟客栈里都是妖,要不是贺吾怀领着她们,恐怕早就打了不知道多少架。
妙妙声音压得更低:“每次来都能听见这么说,反正客栈里的妖也不觉得他是什么好东西。”
喻为央更有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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