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郑观音有几年没怎么见过陈植了。
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还没和陈三郎成亲的时候,每次见陈三郎,要么被阻挠,要么陈植就总是跟着,远远看着两人。
可那时陈植才是个几岁的小孩,又很听陈三郎的话。陈三郎在,他也只会生闷气。
所以,即使他不喜欢自己,郑观音不在乎,心情好地时候就逗逗陈植,看他生气。
成亲将近五年,陈植年纪渐渐大了,读书上学,出门交友,郑观音也很少见到他。家里宴会,过节才会见上几面,又都是隔得远,连话都说不上两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板着脸的小小少年。
郑观音愣愣凝着站在身前的人,年轻,青涩,尚有稚气,连面颊上的丰润都尚未褪去。可是无论是举止、声音、面容、穿着......都和他好像好像。
像十四五岁的陈三郎。
陈植轻轻安慰她:“郑阿姊,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
郑观音一下子清醒过来,退了两步道:“一年多不见,你又长大了。你哥哥要是知道......”
她下意识提到陈三郎,蓦地抽疼起来,又不再开口。
陈植也不愿在此时多让她伤心,便也没有开口。
两人就那样站着。
“夫人来了。”
随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从外头进来。
陈植迅速退到一侧行礼:“娘”
王娘子没搭理他,一手攥着叠画像,径直走向郑观音,拉着她的手坐下来。
“孩子,趁事情还未有定论。依我朝律法,罪不及出嫁女。你赶紧给自己订一门亲事,至少也能保住自身。这些都是我替你挑的人家,清白,人品好,与咱们家素有交情。”
她一张张翻阅着,讲得既快又清晰。
“这是我侄子,年纪和七郎差不多,可性子很好。就是他家在西疆,稍微远了点。”
王娘子眼睛亮亮的,郑观音也插不进话来。
“远也有远的好,那里远离京城,就当一切从头开始了。”
没有人管陈植,他安静坐在一侧,听自己母亲兴致高涨地和郑观音介绍那些选出来的人,默默不语,唯有眉皱着。
王娘子只当郑观音不大满意,立刻要翻下一张画像。
郑观音听着这熟悉的絮叨,心情很是复杂。她原本是她的儿媳,可如今却还是由这个已经不是她婆母的女子,替她操心这些事。
她按住她的手,唤了一声:“娘”
郑观音含泪微微笑,起身一礼,向外走去:“多谢您为我费心,可是不必如此,我会自己处理的。”
可是她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又要怎么处理呢?
王娘子眼泪不禁滴下来。
“观音啊......”
她唤了一声,忍痛道:“如果三郎在天有灵,怎会忍心见你如此?”
王娘子搬出陈三郎来。
郑观音不由得停住步子,整个身体因竭力克制而发颤。她哽咽着,快步绕过屏风。
“您保重,我先走了。”
“观音!”
王娘子也站起来,眼中含泪,问她:“你、你、你要去看看三郎吗?”
“不用了。”
郑观音还是走了出去。
王娘子坐下去,伏在几上垂泪,陈植走到她身边,手落在她肩头安抚。
“娘,此事......”
她哭了一阵,用帕子拭去眼泪,拍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她父亲的事,等你爹从西桐回来再说吧,反正左右这两日也应该到了。至于观音,我再劝劝她。”
陈植问她:“还是......相看人家吗?”
王娘子答道:“趁着陛下还未裁决,先把婚事做定。只要有了婚事,就算她爹真的……”
她转了一个弯。
“至少先保住她。”
陈植却皱眉,有些担心:“可是,陛下会不会诛连?”
王娘子吐了一口气道:“莫说我朝,就算前朝,前前朝,前前前朝,前前前前朝,诛三族的都少,那都还是叛国通敌,谋逆大罪。”
更何况,正使至今未找到。是不是郑父所为,也未可知。事情也疑点重重,左不过碍着邦交,总要给点交代。否则以皇帝的处事,早就杀了。
前日里陈父从西桐往家里送了封急信。
也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原本火急火燎的王娘子却安定了不少。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忙着给娘家写信,物色人家。
陈植目光落下来,落到那一叠散乱的画像上,若有所思。
因着才开春,所以白日尽得很快,月亮很快升了起来。
同样一天的月夜下,承恩侯府也在商议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承恩候梁成玉坐其下,垂眼转着茶杯。
“我的意思,母亲听明白了吗?”
崔夫人犹豫不定,他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可这个节骨眼上,不是诚心让皇帝不顺眼吗?
“这......应该要和你祖母说一声吧。”
梁成玉却道:“祖母尚在病重,何必为这种小事叨扰她养病呢。”
“大哥要娶郑姐姐呀?”
说话间进来的是梁三小姐梁淳,她一下子就坐在崔夫人的身边。
崔夫人却也没回她话,只示意坐在另一边的梁成玉。
梁淳干脆凑过去:“虽然你和陈三郎是故交,可也不必做到如此吧。再说了,要是传出去,该有闲话了。”
比起自己的亲妹妹梁盈,这位继母所生的妹妹反倒和他要更亲近一些。
梁成玉露出个温温的笑来:“小淳,以咱们几家的情分,何必谈什么闲话不闲话的。”
他这样说,梁淳想了想。
“也是,反正郑家姐姐都和离一年多了。再嫁,嫁给谁,又有什么好说的。”
梁成玉笑着点点头,又向崔夫人道:“劳母亲操心,替我登门吧。”
崔夫人还没应,有人冲进来。
“不行!”
进来的人是梁盈,她本来一向胆怯体弱,前又病了一场还没好,整个人都恹恹苍白。如今激动得脸颊绯红,单薄身体抖得厉害。站在那里,像是随时就要倒下一样。
梁淳赶紧上前扶着姐姐坐下来,问她。
“二姐姐,你和郑家姐姐亲如姊妹,她嫁进来,你该高兴才是啊。”
梁盈下意识攥着梁淳的胳膊,看似瘦弱,抓人却很疼。
“不行,不可以的!”
梁盈拒绝的态度如此强烈,梁成玉先是抿了口茶,随后轻声问她。
“盈娘,如今这样的时候,她嫁进来是件两全其美的事。”他没有任何斥责,声音也很温柔,“还是说,你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疑虑呢?”
梁成玉柔和而略有审视的目光落在梁盈身上,她立刻低头避开,声音弱弱的。
“我没有什么疑虑,只是……”
梁成玉站起来,轻轻弯腰,手落在她头顶:“你和她是好友,她嫁进来,既可解燃眉之急,又全了你们的情谊,不好吗?”
梁盈一下子攥住了自己的手:“观音和寻真嫂嫂是堂姊妹,又情谊深厚......”
“可是寻真嫂嫂都已经病逝三年了,她们是姊妹,这不更好?”
梁淳插了句话进来。
“正因如此,以观音的性子,她未必会愿意嫁进来......”
梁盈只看了一眼她,鼓起声如此回答。
小小一间厅,气氛怪异得很。崔夫人觑了眼梁成玉,又看了眼强撑着没有昏过去的梁盈,打了个圆场。
“好啦,无论是嫁进咱们家也好,给她相看人家也罢。如今夜已经深了,盈娘又病着,此事明日再议,都先回去吧。”
她说完,又看了眼抿茶的梁成玉,他也只是放下茶盏起身。
“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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