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人抹了抹陶醉脸上沾的泥土,紧张的小脸茫然地看向他,示意爹爹快说快说,怎么大喘气?
他爹却一点没着急,被他逗笑了:“什么灾星、祥瑞的,只是刚好你出生时天象如此,就都说成是你。天家本就猜忌我,索性借这个由头发落了。”
陶醉松了口气,他之前也有这个猜测,不少皇帝迷信,但历史上借天象、巫蛊和批文做筏子的事也不少,就是皇帝自导自演。
但他另一颗心又提起来了:“爹怎么得罪天家了?”
陶大人眼睛眨了眨,笑眯眯地没说话。
陶醉只顾着忿忿不平,从他有记忆时起,陶大人就是无可挑剔的好官。
他在江南时把茶商盐商、漕运船帮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因为他有实权无官职,连一点排场都没有。
陶醉夏天爱在船上睡午觉,明明并没有侵占市河,陶大人还是特意开了浴场和浣衣局供百姓免费洗衣。
陶大人眼里带笑,看他嘴都撅得能挂油壶了,满意地把玩着他手腕上叮当作响的双镯,轻描淡写地说:“等日后你回京城,便知道了。”
陶醉不依不挠,追问他:“有人为难你吗,是不是皇帝,那他一定是个昏……唔唔唔……”
陶大人连忙捂着他嘴,没好气地揍了他屁股一下。
“哎呦——”陶醉捂着屁股眼睛溜圆,陶大人在装模作样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他自己就经常偷偷说天家的坏话。
陶大人毫无风度地把他发髻揉散,哄他回家:“好了,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少操心大人的事,你回去享福吧。我还带了个同僚,正在屋子里等我,你先回去。”
“让庄子派个护院跟着你,现在太晚了。”
还把他拎起来抖了抖,把衣裳上沾着的泥土拍干净。
陶醉双手都没护住自己的发型,只能任他摆弄,眼睛却笑弯了,陶大人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自己会在他散衙的时辰蹲他,工作没处理完就来配合他偷菜了,生怕自己等太久。
甚至把同事都捎上了。
他美滋滋地挎着篮子走了。
此时太阳西沉,天边霞光都跟着陶醉走了似的,四周骤然昏暗。
陶大人身后缓缓走来一个穿着官袍的男人,说了句风凉话:
“真淘气,他又偷了你一棵白菜才走的。陶大人一颗心都挂在爱子身上,竟阴沟里翻了船。”
陶大人:?
他转身一数,果然少了一棵,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偷的。
“……见笑了,监正大人夜观天象练出一副好眼力。”
和陶大人年岁相近的男人,就是当年道破白泽天象的副监正,现下已经升成正职了。
“陶大人在江南磋磨多年,又心甘情愿被贬至小县城,但直至今日亲眼所见,我才相信你是真的无心仕途了。”
曾经名满京城的御前红人陶大人撂下圣上来信,跑到田庄和孩子玩种菜的把戏,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倒不仅仅是因为此人出身的门庭高贵,而是笑面狐狸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感情再深厚的同僚一翻脸就不认人了,像完美的政治机器,京中不少人只当爱子是他给自己立的人设。
陶大人满不在乎:“那么,在此之前你们都当我在韬光养晦?我已流落此地,是疑心我养私兵谋反还是勾结亲王?”
监正笑而不答。
连监正都这么想,可想而知圣上是什么态度了。
“你这个孩儿天性率真,却不失机敏,何必瞒他呢,将来回京之后,他总得知道自己处境为好。”
监正对陶醉颇有好感,忍不住劝上几句。
“他是白泽,说是国之珍宝也不为过——”
陶大人轻笑,竖起一根手指拦在唇前:“监正慎言,别惊扰他的美梦,他现在的日子就过得很好。画龙点睛,那龙便飞走了。我不管什么大祁珍宝,只要我儿长伴左右。”
“谁都不准说他是 ……”
监正噤声,目露震撼:“你是想让他成为讳忌莫深的存在?”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羡慕陶醉有这样倾力托举的父亲,还是该羡慕没心肝的陶敏正能得一掏心掏肺的麟儿。
真正的贵人哪儿能挂在嘴边,当他的价值被津津乐道,就说明这是块儿谁都有资格咬上一口的肥肉。
陶大人:“我也不算骗他,那天象若不是应验在我儿身上,陛下都会付诸一笑。”
他绝不会让陶醉小小年纪就被扣上瑞兽的帽子,成为皇帝、士族或台谏扯来扯去的大旗——当年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放弃勾结台谏推翻历法的?
“我在朝中树敌颇多,原就不受人待见,主动请天家准我下放江南,陛下怕我在地方养虎为患,正巧这天象自己送上门来,可不就是一个贬官的好借口吗?”
于是他就从江南知州变成了县令,干的活儿没变,但小小县令惹不出风浪来。
“说到底是我朝党争太过,难不成要埋怨小酒儿,都是因为你,我才有做不完的芝麻官儿吗?”
监正一头黑线,从未见过陶敏正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一嘴春秋笔法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还怪起党争了,党争就是你搅和起来的。
“你岂止是在朝中树敌众多。”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明明是他一个新锐臣子,给陛下做刀直指台谏官,把朝廷上下闹得风声鹤唳,眼看着台谏要被他摁死的紧要关头,他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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