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灵海。
叶归遥的残魂,作为原主的一段意识,寄存在宫执的灵海中。自上次携手救出慕留歌以后,宫执时常在睡眠时,得以与灵海中的叶归遥相见。
叶归遥道:“恭喜。”
宫执道:“恭喜什么?”
叶归遥笑了笑:“恭喜你与慕留歌终于心意相通。”
宫执噎住,半天说不上话来,猛咳了几声,突然意识到就住在他的灵海里,自己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所有事,都被他尽收眼底,当然包括他与慕留歌互诉衷肠的那一段。
“好了,说回正事,你找我来做什么?”叶归遥不逗他了,早已看出宫执此次来找他不是为了闲谈。
宫执咳嗽止住,狼狈地擦了擦嘴道:“嗯……我们聊聊。”
想问的东西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一瓣玉兰花瓣刚巧飘落在宫执肩头,他指尖捻起花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给我赐的脉?”
叶归遥道:“你我对决当日。”
宫执心道果然。
“我隐约记得,你将我打倒在地以后,并没有下杀手,而是低声叫我快走……就是在那时吧。”
叶归遥点了点头:“不错。”
宫执皱眉道:“一场赐脉仪式,要准备许多,而且极为漫长繁琐。你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就赐脉给我?”
叶归遥悠然道:“因为我对你做的事情,并非赐脉,而是移脉。”
宫执瞪大了眼睛。
叶归遥道:“你也说了,时间不够嘛,我只能出此下策。”
赐脉,授脉的师父需要与弟子面对面,用过灵力雕琢原有灵脉成另一副样子,或是在凡人空无一灵脉的体内打造出一副新的,需要师父有极深的修为以及足够的耐心。
而移脉,顾名思义,就是把原主的灵脉,直接生搬硬套塞进另一个人体内,当然快。缺点就是原主自身的灵脉会被毁,而且风险极大,因为灵脉与肉身魂魄联系紧密,稍有不慎就会落下终身残疾,甚至死亡。
叶归遥道:“不过移脉时太过仓促,许多步骤做得并不完善,所以那玉兰花脉在你体内长了八年,你才有所察觉。”
问题不在这个,宫执毫不关心那花脉在他体内是要长八年还是十年,他匪夷所思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杀你。比起失去力量,我更不想遂了他的意。”叶归遥缓缓道。
“他是谁?”
“不知道。”
“……”
叶归遥道:“我怀疑过一个人,可是没有证据。”
宫执道:“你说。”
叶归遥目光渺远,却暗潮汹涌:“宁槐。”
天枢长,大名鼎鼎的华境宗主,也是万县盟主的多年挚友,叶归遥道:“直到我死,才知道原来我的身体里,一直都连着千丝万缕的傀丝……他把我当做自己的傀儡。”
宫执大为震撼,但是却觉得一切都冥冥之中说得通了——叶归遥的一番话,与方才他跟慕留歌的推断不谋而合。
那片遗骸锁骨上的丝线,果然就是傀丝!宁槐出身千机门,会使用傀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难怪叶归遥会猜测是他。
宫执问道:“你不想遂了他的什么意?”
叶归遥道:“人生在世,做过的事无论怎样掩盖,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我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相识数十年,一起经历过许多事,隐约知道他有秘密瞒着我……甚至觉得他恨我。不过他不想我死,只是想折磨我。其实他藏得很隐蔽,我不知他什么时候将傀线种在了我的身上,也从未指挥我去做过任何事。我只隐约知道自己一举一动被人监视,可是没有往这方面想。”
叶归遥的表情变得痛苦,缓缓蹲下,手指插进了自己的发里,“那几年,我经常能恍惚地看到很多……很不好的幻象,一开始以为是没有休息好,后来,那些幻象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就像摆脱不掉的梦魇。”
这个描述,让宫执感到无比的熟悉——荧惑。
宫执道:“我知道这种感觉,会不会是荧惑,或者它的什么别的凶神弟兄,也找上你了?”
叶归遥摇了摇头:“不,我的白焱能够烧灼灵体,厉鬼邪神不能奈何我半分,所以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我怀疑过是某种邪恶的幻术,为此修习了不少相关的典籍,结果却一无所获。幻象愈演愈烈,我时常借口闭关,躲到风花九重塔里不见人,实际是受幻象所扰。”
“是什么样的幻象?”宫执问。
叶归遥道:“一切人间极尽堕落之事……地狱也不过如此。我被折磨的现实与虚幻不分,甚至想一死了之解脱。可是只要我做出来伤害自己的事,就会被制止。好比用刀捅自己,明明刀刃直冲胸口,无论用多大的力气,就是捅不下去。在那时,我就知道自己被控制了,幕后人一直没有露面。与你对决那一日,是他第一次操控我去做违背意愿的事——当众抽出你体内的凶神荧惑,让你众目睽睽之下落败,遭受天下人耻笑。”
宫执目瞪口呆:“他折磨你就是了,跟我又有什么仇什么怨?!”
叶归遥笑道:“宁槐定是和我一样,看出来了你是妖族且有荧惑在身,虽然不知道他是通过何种方式。在他眼里,我包庇你,甚至有意栽培你成为万仙盟中的要员,有朝一日地位可能超过他,所以才对你下手吧。无论如何,他操控我,将你打倒了。”
宫执脸色灰白,不过心里倒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叶归遥果真从未想过要杀自己,这一切都是误会。
叶归遥摊手道:“我根本无法违抗他的命令,他用幻觉迷惑我,用傀丝控制我的身体,一遍一遍教唆我将你杀死,我不愿受他摆布,于是就出此下策,将自己的灵脉送给了你,这样我就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就杀不了你了。”
宫执道:“怪不得你那天,一味地喊我走……”
叶归遥幽幽道:“移脉之术带走了我一部分魂魄,魂魄离体时,我能看见自己身上,连接着无数条傀线,线上遍布细密的咒文,没有源头。那是用我自己的魂魄制成的傀线,只有同为魂魄的灵体之身可见,果真阴毒。”
宫执想到了慕留歌所言,有一种傀术,能够将命令以咒文的形式刻在傀丝之上,这样即使傀丝断裂,傀儡也能够根据咒文的旨意行动,只要咒文不被抹消,傀儡的行动就不会停止。
他将与慕留歌近几日发现的傀丝一事告知于叶归遥,犹豫道:“我们发现的傀丝,倒是肉眼能够看见的。不过留歌说傀丝只能操控死物,无法控制活物。”
叶归遥叹了口气:“他说的没错,所以我起初并没有往傀儡的方向去想。”
宫执沉思良久,自己当年的落败,与叶归遥之死,万般谜团与线索都围绕着一个人——宁槐。八年前,他是万仙盟唯一的傀术师,最有嫌疑。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宁槐,又坐于天枢长的高位,那也太可怕了……
至于叶归遥的肉身,也是受移脉之术的破坏,几日后就不治而亡了——么?白岐承在宁槐的密室中见到了叶归遥完整的遗骸,叶归遥到底是怎么死的?
宫执心乱如麻,将思绪强按下:“还有一事,你可认得一个人,是位女修,名为宁秋亭?”
叶归遥道:“不认得。”
宫执道:“这就奇了。我在赤霞关调查白罗刹的时候,同行有一位修士,名为丁禾,对我有深仇大恨,可我并不认得她,她却认得你,还知晓你在风花九重塔前设的隐术解法……后来我才知道,她原来就是宁槐收养的女儿,本命为宁秋亭。”
叶归遥恍然道:“原来是她。”
宫执:“?”
叶归遥道:“你认得啊。”
宫执道:“我怎么会认得?”
叶归遥道:“她就是小亭子。”
宫执愣了片刻,忽然想了上去。当年叶归遥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傻小子,长得黝黑又瘦弱,跟猴一样,他天生对小孩子不感兴趣,所以没什么印象。不过白岐承倒是作为大哥,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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