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执掀起眼皮:“这什么?”
食指底部,是一枚粉色指环,玉色温润,清新脱俗,他的心里诡异地出现了两个字——聘礼。
“一枚破指环,就想打发老子!收了这个就是你老慕家的媳妇了?我呸!”
慕留歌道:“这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原本是根粉玉发簪,我知你不喜这些坠饰,特意让人改成了指环,你我各一件。此物有灵,可以传音,这样我就能知道你去哪里了。”
果不其然,慕留歌的左手上,也带着一枚粉玉的指环。
指环中还蕴藏着桃花脉的灵力,宫执呼吸一滞,心里一时过意不去,“你娘留给你的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有点……”
丹枫境一生品行高洁,又是为民而死的英雄,而自己劣迹斑斑,哪里配带她的东西。
慕留歌眸子一暗,有些受伤:“你不愿意收么?”
宫执哪还敢再说什么,忙道:“我愿意。”
慕留歌被哄开心了,蹭着他的鼻子道:“这叫私定终身,你收了我的指环,可不能背着我跟别的狐狸跑了。”
宫执还有些别扭:“一辈子还很长呢,你确定要把它送给我?”
慕留歌脸上重新绽放了笑意,他早就将大师兄吃透了,“你从来都是这样,欲拒还迎,明明很想要,却一贯推脱,都是一家人了,还跟为夫客气什么——”
话没说完,他腹部挨了宫执狠狠一击爆锤,弯腰扶着石块疼得倒抽凉气。宫执没想真的打他,只有了一成不到的力气,却见慕留歌神态痛苦,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连忙又关切道:“留歌?!”
慕留歌身上伤虽好了,但还是重伤的部位,还是留下了一些深深浅浅的疤痕,腹部穿洞的位置,还长着粉红的一层新肉,恐怕还有内伤。
他脸色惨白,额上渗出了密汗,那是洗髓的后遗症,在洗髓后的半年内,关窍处会较平常更为薄弱敏感,更容易受伤。腹部刚好是关窍所在,对方轻轻一拳,恰好打在他的灵花之上。
宫执急得眉毛都蹙在一起,顾不得自己后面的酸痛了,咬着牙关心对面,心里又是气又是好笑,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做那事的时候倒不见你老人家犯病!
“你怎么样,好点没有,要不要去给你叫个大夫?”宫执道。
半晌后,慕留歌缓了过来,控诉道:“无事…洗髓都是这样的,我受着就是……叫旁人来,看见你,谋杀亲夫,不好……”
宫执:“……”
他承认自己现下很想,再给对方来一拳。
说道洗髓,宫执目光黯淡了几分,又想起了天枢牵扯的众多事件。他心忧道:“那小乞丐,我怀疑他的身份,其实就是宁槐本人。”
慕留歌抬眼看着他,“宁槐,已经六十多岁了。”
宫执道:“那小孩子是个傀儡,木头做的,可看不出年龄。”
慕留歌沉默。
宫执道:“他似乎记忆受损,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说自己曾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后来家族起了一场大火,只记得火灾前的事。而他的灵海回忆,与他说的经历一致,我看了一眼,发现了一些……”他顿了顿,“荒唐但是又合理的事。”
慕留歌神情变得专注起来,“你说。”
小乞儿的灵海,是一片荒芜与灰败。
“我看见一个小孩,出生于富贵之家,自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的父亲是一门之主,无比尊贵,原配夫人已死,新娶进来一个貌美如花的夫人……他有两个已经成人的哥哥,还有一个大几岁的姐姐。门主老来得子,又是新夫人所生,小少爷模样俊俏讨人喜爱,所有人都无比宠爱他——”
“小少爷渐渐长大,天资聪颖,却骄矜难管,时常捉弄府中的下人们玩,其实是觉得孤单,想要一个玩伴。哥哥姐姐年龄大了,与他玩不到一起,家族便给他分派了一个下人,与他年龄相仿,名叫阿芜。”
“阿芜是个结巴,做事笨手笨脚,但是勤恳吃苦。小少爷骑在他身上,拿他当大马骑,他也任劳任怨,从不推拒……人人都欺负阿芜,嫌他笨,嫌他痴傻,只有小少爷对他好,愿意替他出头,为此阿芜对少爷忠心耿耿。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少爷长到十二岁,生辰那天,他欢天喜地去府上找二哥玩——”
慕留歌蓦然道:“他的二哥,就是宁柳吧。”
故事指向性太过明确,完美契合天屹城千机门一大家子的过往。
宫执点了点头:“小少爷去找二哥玩,却只找到了他二哥的……脑袋。”
慕留歌眉毛一挑。
宫执道:“他发现二哥浑身是血倒在卧房几案上,死不瞑目。血还是热的,头被切下,下半个身子倒在地上,血染湿了小少爷的靴子。而行凶之人,就站在他二哥的尸体背后的暗处,手中空空如也,不知凶器为何。”
慕留歌道:“凶手是谁?”
宫执道:“他没看见。”
慕留歌道:“凶手带面罩了?”
宫执沉声道:“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睛就被挖了。”
没有眼睛的人,如何能看清凶手相貌。
“在那之后,就是一片黑暗,小少爷没有这部分的记忆。再度醒来,他已流落在街头,成了一个不会受伤也不会痛的木头傀儡,变成了这副痴傻模样。”
慕留歌道:“你是说……那小乞儿就是小少爷本人,是真正的宁槐。四十多年前,他目睹了宁柳被杀的现场,被凶手一并残忍杀害,之后又不知经历了什么,被做成了一具傀儡,保留了幼时的记忆。而他因为是木偶的身子,不会老去,所以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孩子?”
宫执道:“没错。”
慕留歌沉吟道:“可是这和那个下人阿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刻意提他?”
宫执语气凝重道:“因为赐剑大典那日,那小乞儿指着台上的天枢长说,那人就是阿芜。”
气氛一时沉寂。
天枢长宁槐,其实四十多年前是宁府里面的一个名为阿芜的下人,这是何其荒谬的一件事。
“那你觉得灵海记忆中的阿芜,跟天枢长宁槐像么?”慕留歌问道。
“……”宫执沉默了。
宁槐久病缠身,年过六十,又不拿易容法术打理自己,又老又干巴的一个瘦老头,脸上除了皱纹就只剩下皱纹了,什么也看不出来。
阿芜和小少爷年龄相仿,个头也差不多,甚至胖瘦也一致……十二岁的小孩和六十多岁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谁能看不出像不像?
宫执直言道:“看不出来。”
慕留歌不语,搓着下巴沉思起来。
突然,身后传来重重一声异响,是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声响出现在隔壁,白岐承所在的卧房,他正守着重病的宁秋亭。断断续续传来刀兵相接的声音涌现,似是在打斗。
深更半夜,恐怕来者不善。
两人互相凝重对看一眼,匆匆将衣物穿戴整齐,跑到异响发出的卧房,推门一看,宫执脱口而出——
“小白?!”
屋中一片狼藉,此刻站着三个人。
白岐承死死地护住床上昏迷不醒的宁秋亭,身中数镖,流下的血染湿衣物。对方是用暗器的,不用想也知道,暗器上淬了毒。
白岐承两眼发黑,两腿发抖,几欲昏倒,却还是死撑着护在床前,不让人靠近床一步。他身边无有供他驱使的妖物,灵脉无法派上用场,只能无奈居于下风。
他跪倒在地面上,怀中布包着的一柄金灿灿的东西滚落在地,正是天净月华剑。
而他的对面,是一个蒙面的黑衣人,面纱已然在打斗中散落,脸露了出来,是个容貌尚佳的年轻女子,手中握着一柄紫荆花鞭,灵脉是紫荆。
慕留歌神色一凛,认出她就是在大典上夺剑的那个黑衣人。如今现身在此处,定然是追寻着宁秋亭而来,是要取走她的命。
宫执在脑内回想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女修,下到散修上到清玄簪花榜,从没有见过这个模样以及紫荆花脉的高手。
黑衣刺客见有人来支援,不再执着于已经中毒的白岐承,调转身来,扑向看起来最弱的宫执。
此处没有别人,宫执不必藏着掖着,掏出法器千叶白莲,与之对打。慕留歌亦是唤出法器不败桃花来,在一旁协助。
黑衣刺客的招数诡谲莫测,以四两拨千斤,将两人的攻击化解了出去,凭暗器应对。宫执正面对抗着她的鞭子,背地里还要提防,冷不丁射来的毒针与毒镖。不过两人的实力在那里,仅仅交手几个回合,黑衣刺客就感觉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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