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屹城,人声鼎沸,盛况更甚赐剑大典当日。
艳阳高照,太阳发出刺眼的光芒,万里无云,大好的日子。天枢召开誓师大会,召集天下英豪参与,场地还是选在赐剑大典所在的广场,不难看出用意。
天枢长身穿天枢制服,这件衣袍与往常典礼的礼服不同,是特意准备的,礼服一面是白底,绣满了荼蘼花纹,另一面则是黑底,绣着白玉兰花纹,那是他挚友叶归遥的玉兰花脉,代表了他对故人的追思。
阿芜选择穿这件衣裳出场,足以看出他对今日盛会的重视。他在万众瞩目下登场,四周围着乌压压看热闹的群众,内场则是仙门百家的各位重要人物。阿芜声音庄严:
“……叶归遥成立万仙盟之初,目的是消除人族与妖族的对互相偏见,让天下免于纷争,百姓民生安乐,免受祸乱之苦。可是结果呢?妖族宫执利用他的这份信任,将恶神荧惑带进了万仙盟,恩将仇报,杀了叶盟主,害得万仙盟溃散,致使妖族屠戮赤霞关,天下人饱受离乱之苦。多年之后,妖族不知悔改,甚至变本加厉,屡屡在人间作乱,扰乱赐剑大典,害得镇门门主失踪,一再挑衅我仙门百家……”
“叶归遥错了,妖魔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他们本来就是邪恶又卑劣的存在,只有将他们杀尽,才能终止世间的祸乱,才能给叶盟主报仇。”
随着他的话语,台下不少仰慕叶归遥的修士红了眼眶,开始跟着擦泪,并纷纷表示赞同。
末了,阿芜坚决道:“妖族欺我太甚。我天枢长宁槐,在此号召诸位,与我明日一同前往鬼涎讨伐妖族,将他们挫骨扬灰!”
“好!”
“挫骨扬灰!让妖族万劫不复!”
“可是妖魔鬼怪数量族那么多,鬼涎只是其中数量庞大的一支,怎么可能杀得尽?我看是痴心妄想。”
“是啊,而且万一激起它们反抗,岂不是会死更多的修士?而且不是所有妖族都是坏的吧!我听人说天枢如今见妖就杀,可那毕竟也是生命……”
“哎呀,临到阵前,你怎么替着它们说话?!”
众人议论,各种意见掺杂交织在一起。
“不必等明日了,何不即刻就攻上鬼涎,讨伐妖族!”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丽的呼喊。
一个身形绰约精瘦的女子,手提着剑,翩然而来,身后还跟了个只有半身高,头戴兜帽的小童,小童手里牵了条麻绳,绳子另一端跟着一个头套麻袋五花大绑着的罪犯。宁秋亭一身素朴却板正的劲装,英姿飒爽,目光炯然,不见丝毫的倦怠。
众人看清了女子的脸,纷纷发出惊呼:“宁门主?!”
“宁门主回来了?!!!”
“她果然没事,天净月华剑也在!!我就知道,她的身手肯定没问题!”
“……”
来人竟是赐剑大典后,消失数日的宁秋亭。
“天枢镇门门主宁秋亭,见过天枢长,各位长老,以及在座的诸位豪杰。”她对着台上众人以及周围的修士行礼,最终目光停留在天枢长身上。
众人脸上都是喜色,心里为这个失踪多日下落不明的门主捏了一把汗,丹王脸色沉了一瞬,也跟着道喜起来:“属下恭贺天枢长大人,在出征前日,大将复归,此乃天助天枢,此战必战无不胜。”天枢长站起身来,古井无波的老眼中,亦是起了一丝涟漪:“秋亭,你回来了!”
宁秋亭道:“爹,请原谅女儿不归之罪。”
天枢长粗粝的声音微微颤抖,在这一刻放下了威严,完全就是一副担忧子女的老父亲的模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底下宾客纷纷道:“看天枢长大人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没想到还有如此动容的一面,真是父女情深。”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是啊……”
天枢长老道:“你快跟我们讲讲,你为何会失踪多日?赐剑大典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啊,当夜有昏迷后醒过来的弟子说,眼见你和偷剑的女贼交战,你落入下风,恐怕凶多吉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宁秋亭道:“那日我追着偷剑的贼人追了出去,与她缠斗许久。那贼人功夫深厚,我趁手的武器不在身边,靠着剑勉强能和对方打个平手,不料她还有几个蒙面帮手杀出。我想要引出他们幕后主使,便佯装不敌投降,以自己的身份为饵,诱使他们留我一命,交以日后同天枢谈判,他们同意了,便将我蒙上眼睛带回了大本营,我伺机逃了出来,将他们不备反杀,也弄明白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一番经历,说明她这几日的失踪,是在对面阵营忍辱负重潜伏,即便如此,还是又许多疑点,那人疑惑道:“那是什么势力的人,敢跟天枢叫板?”
“妖族。”宁秋亭道,毫不意外的答案。
丹王忽然道:“嘶……我记得宁门主上次坠崖,也是落入妖族手中,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吧,同样的事遭遇两次,还真是巧。”
长老道:“你什么意思?”
丹王轻飘飘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妖族未免也忒不长记性了点。此事事关重大,为了明日出战顺利,还请天枢长大人明察。”
天枢长沉声道:“秋亭,你可能证明,你在妖族的遭遇是真的?”
“自然。”
宁秋亭将同行那个罪犯的头套一把扯下来,又拿出了塞在他口中的布团,朗声道:“我把幕后主使给绑回来了,就是他。”
白岐承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众人齐齐噤声,眼尖的人认出来,惊诧道:“白罗刹?!这不是妖族宫梵身边的那个白罗刹么!”
“谁是白罗刹?”
“残天涧一役后,回来的青云宗弟子绘过他的画像,跟此人一模一样,就是宫执的好哥们。两人联手杀了天枢一百多个弟子,挖了叶归遥的坟,后来又害慕门主重伤洗髓!原来那天搅乱赐剑大典的人是他!”
白岐承啐了一口,态度相当嚣张:“没错,就是爷爷我。”
宁秋亭道:“此人灵脉为曼珠沙华,能够操纵妖物为自己所用。当日与我对阵的女妖,便是受他指使。”
白岐承道:“操控妖怪有什么了不起,天枢长大人连活人都能操控,才是大本事。”
台下人怒斥:“你这个妖孽,休要狂言!”
白岐承束着手脚,却是完全不在意的态度:“你们说我是妖孽,我看你们才是愚不可及!你们一群人是非不分,跟着那么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做事,真是可笑至极!”
他下巴扬起,朝着天枢长的方向,大骂道:“宁槐!你根本就不叫宁槐,你的本名叫阿芜,你在四十年前杀了千机门分家所有人,之后又杀了叶归遥,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在你的眼里,我们这些人就是你手底下的傀儡,你根本不在意什么人族妖族的命,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众人愣了一会儿,又突然哄堂大笑起来。
“这个人说什么疯话呢,怕不是被门主打傻了?”
“宫梵手下的大将就这水平?那讨伐鬼涎还用得着我们出手么?”
阿芜面色如常,宽大衣袖底下的手,却蓦然攥住了椅子的把手,指节逐渐收紧。
“啪”一声。
宁秋亭的巴掌清脆地抽在白岐承的脸上,她秀眉竖起:“放肆,你胆敢污蔑天枢长大人!”
白岐承刹时嘴角流出血来,脸上顶着个泛红的巴掌印,头歪向千机门众人,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他从宁柳那里学走了你们千机门的看家本事,活傀术。你把真的宁槐变成了一个怪物,又指使千机门弟子自相残杀,烧毁了掌门宝典,操控你大哥的记忆,抹消了宁缈的存在,让你们认不出她,觉得她死了……你爹宁巍多年前病逝,你真的觉得他是病死的?呵呵……不过你也别着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千机门的门主宁毅,宁巍之子,当然也出席了今日的盛会。此刻他脸气成了猪肝色,一拍桌案起身:“你说什么胡话,污蔑我千机门的先人,还造谣家父之死,我杀了你!”他拔出佩刀要上前,左右连忙拦住他。
宁毅:“都让开,此仇不报,我妄为人子!”
白岐承冷笑道:“你砍错人啦,你应该砍上面坐着的那个。”
噼里啪啦。
宁秋亭又是接连几记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巴掌声清脆地回荡在场上,白岐承的脸很快就肿成了一个猪头。他低语道:“真狠啊。”
“闭嘴。”
宁秋亭置若罔闻,目光中满是愤恨,却是等到对方将最后一个字都说完,才打上去的,时机拿捏地恰到好处。
她此刻的心绪,全都凝聚在台上的天枢长身上。白岐承的每句话都清清楚楚落进了在场人的耳中。如此挑衅,天枢长却无动于衷,面皮上的皱纹一点波动都没有,坐得稳如泰山。
他一句话也没有回应,因为没有人会回应闹剧,沉默就是最好的反驳。他一身正气,没人会怀疑这样的人会是一个恶棍。
白岐承气若游丝,不屑地笑道:“天枢长的卧房,床底下,有一条密道,尽头的密室里面藏着叶归遥的尸骨。你们不信,就去查啊……”
宁秋亭将布团塞回去,堵住了白岐承的嘴,转过身恭敬道:“还请父亲不要听信这人的胡言乱语。来人,将他押入监牢,我要亲自提审。”
天枢长目光深深地看了宁秋亭一眼,片刻后沉声道:“嗯。”
“且慢。”北地第一大宗门天玄宗的宗主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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