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后,两人便回屋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一瞬醒来的时候,无欢已经醒了。
原本还是有些困的,可是一瞬睁开眼时,看到那双精致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睡意瞬间被驱散了。
虽然无欢的眼睛很好看,但是一大早被盯着,一瞬还是觉得很奇怪。
一瞬:“醒了怎么不起床?”
无欢没有回答,只是在听到了一瞬的话以后倏然坐起。他的头发经过了一夜以后仍然看起来像是丝绸一般,不见半分凌乱。
昨天晚上洗漱过后,一瞬直接让他穿了自己的衣服。一瞬的衣服对于无欢来说有些大,起身的时候一侧肩膀滑落了,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晨光顺着肩颈的弧线流淌,将那片肌肤染成温润的象牙色。
一瞬的视线像被蜜黏住般钉在那片春光里。
一直到无欢赤足下了床,才猛然回神,拽过被子蒙头盖住:“你饿了的话先把桌上的面包吃了吧。”
无欢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才离开。
直到听到木门关闭的声音后,一瞬才掀开被子,深深吐了一口气。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脸颊上还带了一点薄红。
他收留无欢,其实不光是冲着那张脸好看,也因为他是从七层下来的,多少带了点同情的心思。
可是这样子,不是真成双胞胎猫姐妹嘴里的变态了嘛!
他回忆着晨光下的无欢,温柔的阳光淡化了他眸中的冷漠,连抿着的唇线都似初融的冰棱。
一瞬烦躁地揉乱头发,把脸埋进枕头里。
……
万事屋的老板,开业七年来,第一次赖床了。
*
万事屋也不是每天都有工作的,比如今天。
吃过早餐以后,一瞬带无欢出门去买衣服,顺便熟悉平和镇周边的环境。
家里没有合适无欢的衣服。出门前,一瞬替他拢好宽大的衣领,在后颈处打了个结,将多余的布料收束成小小的揪,防止衣服再次滑落。
他先带无欢去了服装店。
两个人在店里耗了小半天,当然,选衣服阶段只有短短的十分钟,毕竟无欢的颜值摆在那里,而仙女教母出品也是保质保量的。
至于后面几个小时,都用来让一瞬和教母砍价了,油腔滑调地把两金币的衣服硬生生地砍到了五个银币,最后还顺走了一顶遮阳草帽。
无欢全程在旁边等着,觉得这人居然还没有被打出去也算是一种奇迹。
两人在平和镇逛了一天。
晚上回到家时,一瞬从抽屉里找出了两个小玻璃瓶,将其中一个交给无欢。
无欢取过瓶子:“这是?”
“这是绒团精灵,嗯……叫精灵,其实只是精灵族研究出来的一个魔法道具而已。”一瞬解释着,随后打开了自己的那只玻璃瓶,“这两只小绒团还没有对外发售,是我之前遇到一只迷路精灵的时候,完成了她的委托才得到的一对。”
瓶塞打开后,一团毛绒绒的绿光应声蹦出。它抖了抖蓬松的绒毛,两片薄如蝉翼的翅膀舒展开来,洒落星星点点的光尘。
小东西在空中笨拙地转了个圈,最后稳稳落在一瞬的指尖。
无欢手中的那只蓝色精灵似乎感应到了同伴一般,急躁地在玻璃瓶中转着圈。
不知道精灵族是怎么做到的,一个道具居然可以做得这么活灵活现。
“诺,这小家伙认主,彼此之间也会相互吸引。”一瞬轻轻掂了掂指尖,他手中的精灵朝着无欢瓶中那只直溜溜地飞了过去,绕着无欢手中的玻璃瓶飞舞着,翅膀煽动时还洒下细碎光尘,“你拿着那只,要是找不到回来的路的话可以把它放出来。或者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你也可以让它送信……还挺便利的。”
无欢点点头,将他的精灵收了起来。绿色的小精灵找不到同伴,便乖乖地飞回了一瞬身边。
第二天早上,一瞬让无欢去熟悉熟悉镇上的路线,自己就在万事屋里留守。
今天是个好天气,一瞬泡了一杯茶,戴了个大草帽,扛着鱼竿在河边钓鱼。一个下午收获了两条鱼,还分了一条给面包坊的猫姐妹。
对于这种不要花钱的项目,一瞬向来是很大方的。
暮色浸透窗棂时,一只小精灵散落着蓝色的光沉从窗口飞了进来。没过多久,无欢也推门进入了事务所,他的发梢还沾着林间的松针。
这一周基本没有什么工作,只偶尔有几个跑腿的活儿。有活儿的时候一瞬就带着无欢一起,认认镇子外的路,没有活的时候,他就放任无欢自己出去走走。
蔚莱二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出了平和镇再走两里地就能看到人鱼之海,这片海和一层的小水域可不一样,那是真正地一望无垠。
海浪鲜活地跳跃着,浪头卷起时碎成万千钻石,又轰然倾泻成雪白的飞沫。
这是被人鱼滋养着的大海,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色。
这天一瞬接到了一个去海岸送信的委托。
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扑上悬崖时,无欢的视线正钉在海平线上。浪涛在他瞳孔里碎成雪沫,又聚成新的山峦,他却像尊风化的石雕,只是安静地望着海平面。
一瞬抛出的石子在他脚边滚落,他也浑然未觉。
是喜欢海吗?一瞬想。
完成了送信任务后,一瞬随手指了块岩石,提高音量:“今天偷个懒,赏赏海吧。”
话音才落,无欢倏然转身,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精准地走向一瞬指定的礁石,坐下时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有根钢尺从后颈贯到尾椎。
无欢沉默地望着海面,一瞬就盘腿坐在不远处,用目光细细描摹着那道背影。
七天了,一瞬在小水池旁遇到无欢,还有在贫民窟二次相见时,无欢除了落魄一些以外,都和常人无异。
可是自从到了二层就变了个样,整个人活像上了发条的机关人偶,行走停卧皆需指令,连呼吸都好像带着刻度。只有在极偶尔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才会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波澜,让一瞬确信这副躯壳里还住着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要不是一瞬熟悉二层,知道这是蔚莱大陆最适合生活的地方,不然都要怀疑无欢是被什么东西蛊住了。
一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无欢,一直到暮色浸透云层时,他才起身掸了掸裤脚的沙粒:“回了。”
礁石上的人影应声弹起。无欢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沾满贝壳碎片的衣角,径直踩过自己投在沙滩上的影子,跟在一瞬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咸湿的风灌进一瞬的领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无欢笔挺如标枪的身影和没有神情的面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这样走在平和镇上,明天街口的告示牌上一定会贴上“瞬老板不可告人的爱好”的大标题——虽然蘑菇酒馆里,关于“黑心老板和小白花”的故事大概早就已经开讲三个回合了。
回到万事屋,一瞬泄愤似的踹了脚厨房门框:“随便炒两个菜!”
角落里,野兽城堡出品的魔法厨具闻声而动。油壶悬空倾斜出完美的金黄弧线,铲子挟着青菜在清水中翻滚,砧板上的胡萝卜自动排列成等距薄片,然后整齐地走进油锅里。
一道菜炒完,铁锅将食物倒入盘中,那盘子装满了菜,便自发地飞向了餐桌。
一瞬抱臂倚在门框,目光在规行矩止的厨具与院中静立的身影间来回逡巡。无欢正垂首收拾着院门口的伞架。
进屋前,一瞬发现伞架被风吹倒了,让无欢帮忙扶起来,结果现在菜都吵完了,这家伙还在门口扶着那个伞架。
看这个架势,一瞬甚至觉得那个伞架可以下岗了,直接让无欢当伞架是一样的。说不定美人抱着伞,这些散的销量还能好一些呢。
一瞬看着他,眯了眯眼睛故意将尾音拖得绵长:“开饭了——”
门口的身影骤然解冻。
无欢拉开椅子坐下,两只手规矩地摆在桌上,长发垂落在脸侧,似乎在等一瞬的下一个指示。
灶台上的魔法砂锅还在咕嘟冒泡,蒸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一瞬伸手按住躁动的锅盖,金属的温热顺着手心蔓延。
他转头对无欢道:“尝尝咸淡。”
听到指示以后,无欢果然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了。
而一瞬见状,只觉得头更大了。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纠正他这个听吩咐做事的坏习惯?
最后一道菜做完,一瞬才入座。
他拉开椅子的时候,无欢的耳尖轻轻动了动,却没有抬头看他。
一瞬感觉愁得慌,自从和他确认了上下级的关系以后就是这幅机械样子。他尝试过和无欢说正常过日子就好了,但是这似乎就是他正常过日子的方式。他想要问问无欢曾经在七层都发生了什么,可是又担心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只能三缄其口。
看着他这样谨慎、唯命是从的模样,总不可能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的。
这天晚上,一瞬辗转难眠,第二天又罕见地赖床了。
一瞬让无欢先起床,把门口的小牌子翻成营业中。
等他终于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万事屋里不止有无欢,还有一位穿着淡黄色裙子的姑娘。女孩留着一头波浪卷发,正坐在桌前,背对着他。
不过一瞬是干万事屋的,平和镇也就这么点儿大,来来往往的人就那么些。只是一个背影,他就认出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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