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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死谷祭坛

## 第一节:绝地求生

冲出那狭窄通道的瞬间,陆惊寒甚至来不及喘息,立刻将背上气息奄奄的韩厉小心放下。谢寻风已单膝跪地,手中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数道寒芒,手法快得几乎看不清,瞬间刺入韩厉颈侧天容、胸口膻中、巨阙等数处要穴。

“暂时封住了蛊毒上行心脉。”谢寻风声音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只能争取片刻。”

韩厉仰躺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肩头那处被黑甲虫咬出的伤口周围,皮肤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且这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血管脉络向四周缓慢蔓延。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青黑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凸起在蠕动,仿佛有活物正在他的血肉中钻行、啃噬。

“必须立刻找地方为他驱毒!”谢寻风抬头,目光扫向四周,心猛地沉了下去。

眼前景象,堪称人间绝域。

这是一片被灰黑色雾气彻底笼罩的死寂峡谷。地面并非坚实的泥土,而是覆盖着粘稠湿滑的灰黑色泥沼,其间散落着嶙峋怪石,形状扭曲狰狞,如同地狱中挣扎而出的恶鬼枯骨。稀稀落落的枯树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月,只剩下光秃秃、扭曲变形的枝丫,直指铅灰色的天空,像无数绝望伸出的鬼手。

浓得化不开的灰黑雾气在谷中缓缓流动、翻涌,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十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泥土的腐朽、某种腥甜的铁锈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吸入肺中,竟带来轻微的灼痛与麻痹感。

最诡异的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彻底缺席。没有风掠过石缝的呜咽,没有虫豸爬行的窸窣,甚至连最微弱的生命气息都感知不到。死一般的寂静,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乃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慌。

苏砚辞怀中的守墟令,此刻烫得惊人,且持续传来一阵阵清晰而急促的脉动感,如同心脏在剧烈跳动。它明确地指向雾气最深处,那座隐约可见巨大轮廓的祭坛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阴秽之气太重,对韩兄弟伤势有害,对我们也是侵蚀。”陆惊寒当机立断,声音低沉而果决,“先找一处相对干燥避风之处,再设法为韩兄弟疗伤。谢兄,你的金针封穴,能争取多久?”

谢寻风眉头紧锁,快速检查着韩厉的脉象,脸色越来越难看:“‘金针封脉’配合我身上药性最强的‘冰心丹’,最多……最多只能压制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若找不到解蛊之法或至少是驱除大部分蛊毒的手段,蛊毒必将冲破封锁,直攻心脉。届时……”他未尽之言,沉重如铁。

不再犹豫,谢寻风迅速从随身的皮质药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冰寒的气息立刻散出。他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冰蓝、隐隐有寒雾缭绕的丹药,小心喂入韩厉口中,助其咽下。随即,又取出数根较寻常金针更细长的“封脉针”,屏息凝神,精准刺入韩厉心脉周围的几处隐秘大穴。

随着冰心丹化开,封脉针落下,韩厉痛苦扭曲的面容稍稍平复,皮肤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也减弱了些许,但他整张脸已蒙上一层死灰,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走!”陆惊寒再次将韩厉背起,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谢寻风与苏砚辞一左一右护卫,三人以三角阵型,踩着湿滑泥泞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极其谨慎地向雾气弥漫的峡谷深处行进。

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看似平坦的泥沼下可能隐藏着吞噬一切的黑水潭,嶙峋的怪石边缘锋利如刀。那些挂在枯树枝头、如同破败裹尸布般的灰白色苔藓,轻轻一碰便簌簌碎裂,化为带着霉味的粉末飘散。浓雾之中,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却被放大。偶尔,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有模糊的黑影在雾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无声无息,待凝神去看时,却又只剩翻涌的灰雾,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这种未知的窥视感,如芒在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地势稍高的乱石坡。坡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其中几块巨大的岩石相互倚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勉强可容数人藏身的凹隙,地面相对干燥,也避开了大部分直接流淌的泥水。

“就这里。”陆惊寒观察片刻,决定在此暂作休整。

将韩厉小心安置在岩石凹隙最内侧干燥处,谢寻风立刻开始更详细地检查他的状况。苏砚辞则与陆惊寒在外围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浓雾与怪石构成的诡异环境。

“陆大哥,你看那边。”苏砚辞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指向左侧雾气略微稀薄的方向。

陆惊寒循着她所指凝目望去。只见大约十几丈外,灰黑色的泥沼中,半截残破的石碑斜斜露出。石碑大半已埋入泥中,露出地面的部分也布满风化和污渍,但上面刻着的模糊纹路与文字,依稀可辨。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警戒姿态,小心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石碑散发出的古老与苍凉气息。石碑材质非普通青石,而是一种暗沉的黑曜石,触手冰凉刺骨。露出部分刻着几个扭曲古怪、充满不祥意味的符号,符号下方,是一行更加细小、几乎被磨平的文字。

苏砚辞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拂去石碑表面滑腻的苔藓和泥垢,仔细辨认。那些文字的结构与她所知的任何当朝字体都不同,更加古朴、艰深。

“这是……古篆的一种变体。”她蹙起秀眉,努力回忆曾祖父笔记中偶尔提及的古老文字,“这几个字……似乎是‘镇’……‘渊’……后面这个字残缺了……‘之地’……‘生人勿近’。”

“镇渊之地?”陆惊寒低声重复,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难道此地,便是古籍中偶有提及、却无人知晓具体所在的,上古封印‘阳渊眼’的其中一处外围禁地?”

苏砚辞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怀中愈发滚烫的守墟令:“不确定。但令牌的感应非常明确,最强的指引,就在那座祭坛的方向。”她抬手指向雾气深处,那巨大黑影轮廓所在。

就在这时,岩石凹隙那边传来谢寻风一声压抑的低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悸:“陆兄!苏姑娘!你们快来看!”

## 第二节:蚀心之蛊

两人心头一紧,立刻返身掠回。

只见谢寻风已解开了韩厉的上衣,露出其肩头伤口。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陆惊寒也瞳孔骤缩,苏砚辞更是下意识捂住了嘴,才没惊叫出声。

韩厉肩头那处原本不算太大的咬伤,此刻周围皮肤已完全转化为一种瘆人的青黑色,这黑色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缓慢蔓延。伤口周围鼓起了数个鸽卵大小的凸起包块,包块下的东西正在剧烈蠕动,甚至能看清其轮廓!更可怕的是,以伤口为源头,无数细密如蛛网、颜色深黑如墨的诡异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正沿着他的皮肤表面,向脖颈、胸膛、手臂蔓延开去。这些纹路微微凸起,摸上去冰冷而坚硬,仿佛皮下的血管已变成了某种异物。

“这是……‘蚀心蛊’!”谢寻风脸色苍白,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干涩,“我曾在一部极为冷僻、近乎传说的《南疆异蛊残篇》上见过模糊记载与图示。此蛊并非中原乃至常见南疆蛊术,据传源起更古老的邪异之地。蛊虫以活人精血与魂魄为食,中蛊者初时如患恶疾,高烧昏厥,精血衰败。待蛊虫在体内孵化成熟,便会循血脉直攻心窍,噬心而居,最终……破体而出,寻找下一个宿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碴:“更麻烦的是,此蛊似有‘母蛊’与‘子蛊’之分。母蛊应在下蛊者手中,不仅能感应子蛊位置,甚至可能……在一定距离内,影响中蛊者的神智,或直接催发蛊毒。”

“可有解法?”陆惊寒的声音沉静,但握刀的手背青筋已微微凸起。

谢寻风面露难色,苦涩道:“残篇记载,欲解此蛊,需集齐‘三阳草’、‘赤血参’、‘千年雪莲芯’、‘地火莲实’等数味至阳至纯的稀世奇珍,辅以‘金乌砂’、‘烈阳石粉’等物,以特殊药鼎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成‘纯阳辟邪丹’。再以金针渡穴之术,引导药力与纯阳真气遍行全身,方有可能将蛊虫逼出或炼化。且不说这些药材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光是炼制时间……韩兄弟他,恐怕连十二个时辰都未必能撑到。”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韩厉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蔓延的黑色纹路却似乎又扩散了一分。

苏砚辞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看着韩厉灰败的脸,想起他之前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一股混合着愧疚、焦急与不甘的情绪在胸中翻腾。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急声道:“如果……如果这蛊虫是幽墟之人所下,他们在此处设立如此规模的祭坛,进行着某种邪恶仪式,会不会……就备有控制或暂时缓解这蛊毒的东西?甚至,母蛊可能就在附近?”

陆惊寒眼中寒光爆闪,如同雪夜中的闪电:“极有可能!幽墟用如此阴毒蛊术控制人或作为武器,必有反制之法,以防失控或用于要挟。那祭坛,看来是非探不可了。”

“但韩兄弟现在这般状况,如何能经得起颠簸移动?”谢寻风看着气息奄奄的韩厉,眉头紧锁。

短暂的沉默后,苏砚辞抬起头,目光扫过陆惊寒和谢寻风,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陆大哥,谢大哥,你们去探祭坛。我留在这里,照顾韩大哥。”

“不行!”陆惊寒断然否决,语气斩钉截铁,“此地诡异莫测,危机四伏,你独自一人,太过危险!”

“陆大哥,我不是需要被时刻护在身后的累赘。”苏砚辞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篝火(谢寻风刚点燃的一小簇驱寒照明用的药草),也映着她自己的决心,“这一路,若非你们相护,我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韩大哥更是为护我而伤。我不能再只是看着,等着。守墟令带我们来此,冥冥之中或有定数。或许这里,就有我能做到、而你们做不到的事。”

她将怀中温热的守墟令取出,握在掌心。古朴的令牌在昏暗光线下,自发流淌着温润而纯净的玉白色光晕,光芒所及之处,周围那令人不适的阴冷秽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连翻涌的雾气都退避几分。

“我有它护身。”苏砚辞的声音稳了下来,“寻常邪祟应不敢近。而且,我也需要时间,静心尝试与令牌深处的力量沟通。曾祖父的笔记里提过,守墟之力对阴邪之物有先天克制,或许……我能找到暂时稳住韩大哥伤势的办法。”

她看着陆惊寒和谢寻风眼中仍未消散的担忧与不赞同,继续道:“你们二人身手卓绝,同去探查,互相照应,效率更高,也更安全。若我同去,反而可能成为拖累,在关键时刻让你们分心。我保证,绝不离开这岩石掩体范围,若有任何异动,我会立刻全力激发守墟令示警。求你们……信我一次。”

少女的目光澄澈而执拗,那里面不仅有恳求,更有一种破茧而出的担当。陆惊寒与谢寻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担忧、不放心,但也被那份坚决触动。

谢寻风沉吟片刻,率先开口:“苏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分头行动,确是眼下最有效率的办法。”他转身从药箱里取出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以及一支小巧的铜管信号箭,“这是我特制的驱虫避瘴粉,药力较强,洒在周围,可防毒虫秽气近身。这是信号箭,遇险即发,声光俱显,我们见此信号,必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回援。”

他又看向陆惊寒:“陆兄,你我探查祭坛,需约定时限。一个时辰如何?无论有无发现,一个时辰后,必须返回此处汇合。”

陆惊寒目光沉沉地落在苏砚辞脸上,看了许久,仿佛要确认她眼底每一分决心。终于,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好。一个时辰。苏姑娘,韩兄弟……拜托你了。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他又细致地在岩石掩体周围布置了几个简易却有效的预警机关——用极细的浸药丝线连接小巧铃铛,隐藏在乱石与枯枝间。

“务必小心。”陆惊寒最后深深看了苏砚辞一眼,与谢寻风交换一个眼神,两人身形一动,如同融入雾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祭坛方向潜行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浓稠的灰黑色雾气中。

## 第三节:孤守与共鸣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被雾气吞没,周遭那死寂的压迫感瞬间放大了数倍。苏砚辞独自站在岩石凹隙口,听着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深吸了几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先按照谢寻风的嘱咐,将那些气味辛辣的驱瘴药粉仔细地洒在岩石凹隙周围,形成一道封闭的圆圈。然后回到内侧,在昏迷的韩厉身边坐下。

韩厉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锁着,显然仍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锁骨位置,触目惊心。

苏砚辞握紧手中的守墟令,冰凉的玉质此刻却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她盘膝坐好,将令牌平置于膝上,双手虚按其上,闭上双眼,尝试摒弃杂念,将心神缓缓沉入令牌之中。

这一次的感应,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纷乱的记忆碎片冲击,没有模糊的影像闪现。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清晰、稳定、如同大地脉搏般的“律动”。这律动从令牌最深处传来,雄浑、厚重,充满亘古的沧桑感,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而在这律动之中,有一道清晰的“引线”,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标,坚定不移地指向雾气深处——那座祭坛的方向,并且与那个方向的某个庞大、阴冷、充满邪恶气息的存在,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抗性的共鸣。

她尝试引导体内那微薄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注入令牌。令牌微微一震,玉白色的光芒柔和地亮起,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随即,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精纯、温和的力量,从令牌中反哺回来,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因紧张恐惧而僵硬的肌肉渐渐松弛,因吸入秽气而产生的轻微不适也消散无踪,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力量……或许真的有用。”苏砚辞心中升起希望。她尝试着,将这股经由守墟令转化而来的温和力量,分出一缕,极其小心地通过手掌,渡入韩厉的心口膻中穴,希望能安抚他体内狂暴的蛊毒。

然而,异变陡生!

那缕温和力量刚进入韩厉体内,触及到那些黑色纹路,原本缓慢蔓延的纹路骤然间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亮起幽暗的黑光,蠕动的速度瞬间加快数倍!韩厉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那些凸起的包块疯狂鼓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

苏砚辞吓得立刻撤回了力量,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守墟令的力量不是能克制阴邪吗?”

她看着韩厉更加痛苦的模样,心急如焚,额角渗出冷汗。忽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文字,掠过她的脑海——那是曾祖父苏衍笔记某一页边缘,用极小的字迹写下的一段近乎呓语的批注:

“阴邪蛊毒,多以生灵怨念、阴秽之气为食粮,故惧阳刚炽烈,惧清正净化。然,若遇同源而位阶更高之‘力’,或可形成压制,暂锢其形,断其蔓延……”

同源而位阶更高?苏砚辞脑中灵光一闪。难道幽墟使用的这种蚀心蛊,其力量根源,与那所谓的“深渊之力”同出一源?而守墟令所承载的力量,从本源层次上,或许与深渊之力有某种关联,甚至……位阶更高?所以,并非力量无效,而是她刚才试图“净化”、“驱散”的方式,如同用火去烧沸腾的油,反而激起了蛊毒的剧烈反抗?

“压制……而非驱散……”苏砚辞喃喃自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她再次握紧守墟令,这一次,心态截然不同。她不再试图用力量去攻击、净化那些黑色纹路,而是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努力去“感知”、“沟通”令牌深处那股浩瀚的律动。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缕意识,附着在守墟令自然散发出的玉白色光晕上,将这光晕当作无形的触角,极其轻柔、缓慢地探向韩厉的伤口,尝试去接触、去理解那些黑色纹路中蕴含的“气息”。

就在她的意识触角与那黑色纹路接触的刹那——

轰!

无数混乱、尖锐、充满极致痛苦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有濒死的恐惧,有无尽的怨恨,有疯狂的嘶嚎……那是被蚀心蛊吞噬、消化的生灵残留的魂魄碎片!而在这些混乱碎片的最底层,一股冰冷、粘稠、充斥着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潜伏在深渊底部的巨兽,骤然苏醒,顺着她的意识触角,反向噬咬而来!

这意志,与她在江陵城地宫深处感受到的、与古陵死气同源的“深渊气息”,如出一辙!但更加凝练,更加恶毒,更加……具有侵略性!

“啊!”苏砚辞闷哼一声,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那冰冷的黑暗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膝上的守墟令,仿佛感受到了宿敌的挑衅与对持有者的侵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这金光并非温暖柔和,而是带着一种煌煌天威般的炽烈与威严,如同初升的旭日,瞬间驱散了岩石凹隙内所有的阴霾与灰雾!金光如潮水般,顺着苏砚辞与韩厉接触的手掌,汹涌澎湃地冲入韩厉体内!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从韩厉体内传出。那蔓延的黑色纹路在金光冲刷下,剧烈颤抖、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色!韩厉肩头伤口处鼓起的包块接连破裂,流出大量腥臭粘稠的黑血,黑血中混杂着无数细如牛毛、仍在扭动的黑色线虫,但这些线虫一接触到空气外的金光,便立刻化为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噗——!”韩厉身体猛地弓起,喷出一大口淤积的黑血,血块中也满是蛊虫残骸。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由死灰转为一种虚弱的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却大为减轻,眼神虽然依旧涣散,却已有了些许焦距。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息时间,才渐渐收敛,复归令牌之内。苏砚辞浑身被汗水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瞬间的意识冲击与力量引导,几乎抽空了她全部的精神与气力。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握着守墟令的手微微颤抖。

“苏……苏姑娘?”韩厉虚弱的声音传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没什么力气,只能偏头看向苏砚辞,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感激,“刚才是……你救了我?”

“是守墟令……的力量。”苏砚辞声音有些沙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暂时……压制住了你体内的蛊毒。但并未根除,我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纹路的‘根’还在深处,只是被金光的力量强行镇压、禁锢住了。蛊虫的母体应该还在某处,若不解决,恐怕还会复发。”

韩厉感受了一下身体,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丹田空空如也,但那种血肉被啃噬、灵魂被侵蚀的恐怖感觉确实消失了,肩头伤口处传来的是正常的剧痛,而非之前的诡异麻痒与阴冷。他长长舒了口气,真诚道:“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此恩,韩厉铭记于心。这守墟令……果真玄妙莫测。”

苏砚辞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祭坛方向,那里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只是暂时压制。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蛊虫母体,或者幽墟的解药。”她眉宇间染上忧色,“不知道陆大哥和谢大哥那边……是否顺利。”

## 第四节:祭坛血影

与此同时,陆惊寒与谢寻风已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越了最外围的迷雾与怪石区,真正靠近了那座巨大祭坛的核心范围。

越是接近,环境的异变越发明显。雾气中的阴冷几乎凝成实质,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钻透衣物,刺入骨髓。空气中那股腥甜的铁锈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其中还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生灵绝望哀嚎后残留的“怨念”气息。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泥沼,而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的、坚硬冰冷的岩石,岩石表面同样刻满了细小而诡异的符文,与祭坛主体如出一辙。

祭坛的全貌终于清晰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高达三丈有余的巨型圆形祭坛,通体由一种不反光的漆黑巨石垒砌而成,巨石表面粗糙,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祭坛分三层,自下而上逐渐收拢,每一层的边缘都密密麻麻雕刻着难以计数的扭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着极其微弱的幽绿色光芒,如同活物的呼吸。

祭坛顶端,并非平台,而是矗立着三根需两人合抱的粗大石柱。石柱呈三角分布,材质与祭坛相同,但表面缠绕着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锁链乌沉沉的,不知是何金属打造,其上同样布满符文,且隐隐有暗红光芒流转。三条锁链的另一端,共同没入祭坛最中央一个直径约丈许、深不见底的圆形黑洞之中。黑洞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力量常年打磨,洞内漆黑一片,凝视久了,竟有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祭坛周围,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散落着大量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体型巨大的兽类骨骼,许多骨骼上还残留着被利齿啃噬或利器劈砍的痕迹。更令人心惊的是,祭坛表面、周围的暗红岩石上,布满了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喷溅状血迹,以及一些用新鲜或半凝固血液绘制而成的、尚未完全干涸的邪恶符文,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不祥。

“是血祭……而且规模不小,频率很高。”谢寻风以传音入密之术对陆惊寒说道,声音凝重无比,“看这些血迹的新旧程度和符文的完整性,最近一次血祭,恐怕就在一两日内。”

陆惊寒微微点头,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祭坛的每一个角落。祭坛周围空无一人,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达到了顶峰。他注意到,在祭坛下层背对他们的那一侧,紧贴着坛体,有一个简陋的石室建筑,石门虚掩,门缝中透出摇曳不定的、昏黄如豆的光亮,还有一股混合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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