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近距离接触过的、具有宗教性质的组织只有两个。
一个是万世极乐教,因为我与其教主的顶头上司有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再加上我和教主立场不合,现已不复存在了。
另一个便是眼前的盘星教。
而我现在突然发现如果让我在这两个教团里挑出更烂的一个,我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全是普通人的盘星教。
隔壁教主固然吃人,还喜欢挑干净的小姑娘吃,可他种族都变了,本身也没想继续当人,我压根就不打算拿人类的标准去要求他,想要消灭的从来不是单一的某个个体,而是食人鬼这一存在本身。
这甚至无关对错。不管是少爷、教主还是其他或许有过短暂挣扎但最终依然选择同流合污的食人鬼,他们在从人变成鬼的那一刻起就连带着丢掉了对人类的身份认同感,不管受害者如何深恶痛绝地指责其累累罪行都不会令他们产生一丝一毫的负罪感。
狼会在吃掉羊后愧疚自己为了生存谋杀了一条无辜的生命吗?怎么可能。
少爷他们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在他们看来吃人就是顺嘴的事。
正因如此,我在一一解决掉他们时也没觉得自己是出于多么正义的立场或是在替死去的受害者们血债血债,我只是单纯地看不惯鬼,看不惯人类被吃,如果看到山野间的猛兽吃人我就杀掉猛兽,看到恶鬼食人我就杀掉鬼,这对我来说也是顺手的事。
我对和我作对的存在态度一向如此,有法律规定约束我就按规矩来,详情可见那些被我挨个送给小非的业绩。
在没有明确条例约束的情况下我一般会参考刀剑们的想法,再加上自己的喜好、减去自己的道德得出一个能让我和刀子精们都比较满意的处理方法,可参考刚被我猛洗一顿送回组织当卧底的方块A和镜子男。
而因为职业的特殊性,能与我为敌的基本不可能是普通人,除了专门和我的就职单位作对的历史修正主义者需要上交组织,其余的像是食人鬼啦、诅咒师啦都不受法律保护。
前者就算了,他们都不当人了,像异世界的诅咒师们到底还有个人籍,按理说我们都应该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章制度的,但架不住他们先跨过法律的红线对我动手了,那我只能认为他们自恃超自然力量没把普通人类的制度当回事,同样不当回事地对待回去了。
可是盘星教不一样。
盘星教的教众都是普通人,不像诅咒师他们另有一套业内潜规则,不管是绑架还是杀人都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脱离了盘星教教众的身份他们更多的是作为普通人活在人群中。
他们不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规则,不可以随心所欲地释放恶意,更不应该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普通人即将在他们面前被处死而欣喜地鼓掌庆贺。
我说那个技术不怎么样的杀手为什么只是把我迷晕带走而不是就地杀死,还纠结了一下如果盘星教流行用受害者的脑袋作为刺杀成功的证明交差该怎么办,我倒是无所谓,和我的肚子就隔了一层布料的太鼓钟贞宗包暴起的,很难说是我的洗脑快还是小贞削杀手的脑袋来得更快。
现在好了,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因为这个被指派过来刺杀星浆体的教徒在将“第二个星浆体周围无防备人员,本身不具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消息传回盘星教后,盘星教的高层当即决定将我这个预备星浆体带回总部当众处刑。
盘星教的高层自然知道比起消息刚一泄露就被高专保护起来的天内理子,一个普通人教徒就能轻松迷晕的二号星浆体大概率只是个不被任何一方放在眼里的弃子,咒术界也根本无所谓这个星浆体的死活,但那又怎么样。
天内理子当然也得死,但想要活捉一个受到严密保护的星浆体无异于痴人说梦,能委托术师杀手得到一具尸体已是万幸。最重要的星浆体那边暂时还没有着落,何不先将眼下已经到手的这个利用到极致。
再没用的星浆体也是星浆体,是仗着体质特殊妄图玷污天元大人纯净的“杂质”,如果能在那些深信天元大人为唯一神的信众面前将其公开处刑,教徒们一定会对他们这些高层深信不疑,更加虔诚地信仰天元大人、追随盘星教。
我:“哈,所以我的定位只是道胜利前的开胃小菜?”
我不知道迷药的效果本该维持多久,只知道自己完全装不下去了。
该说这群明明能干出聚众杀人的勾当,却不敢让一个刚从药效中苏醒的女人短暂地拥有自由的教众胆大还是胆小呢?我旁若无人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均被捆绑起来,却没如他们所愿表现出惊慌失措、绝望挣扎的样子,只是平静地倚靠着身后的讲台坐直身体。
“就因为我是星浆体,就一定要死吗?”我看了看面前呈半包围站位的盘星教教众,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每个人都在提前预支星浆体死亡所带来的喜悦,如果能看到门和窗户我或许能稍微冷静一点,但这个房间里没有窗户,而门恰好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挡了个严严实实,“杀人是犯法的啊。”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深陷于他们自己的狂欢热潮中。
也能理解吧,他们本就不在乎我作为普通人类个体存在的价值,只把我视作污染神明的星浆体,怎么可能浪费那点不必要的精力去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只是觉得现在的时间地点倾听者都很合适,刚好可以把心中的困惑全部问出来。
我:“如果我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是星浆体,根本没想过和天元……大人同化,只想作为一个普通人继续过去平静的生活,你们可以放我走吗?”
一个看上去像是高层的、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自人群中走到我面前,比起身后那些令我感到浑身不适的教众,他脸上的笑容混杂着几分虚伪,反倒更像个人了:“我们知道。”
他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告诉我那又如何,作为星浆体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即是我的原罪。只要我还活着,往后的每一天天元大人都将笼罩在随时有可能被污染的阴影中。
“至于杀人,”中年男人轻笑着摇摇头,转身看向身后跃跃欲试的教众们,背对着我展开双臂,“我们只是在抹除威胁天元大人的‘杂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为守护天元大人的纯净尽一份力!”
一个年轻的女性教徒适时上前,手中捧着一个装有锋利匕首的精致托盘。
哈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接下来大概是每个教徒拿这把匕首轮流给我一下或几下,等每个人都排完了我大概就从星浆体变成星浆体酱了吧。
我:“这就是法不责众吗?”
男人不答,只是笑眯眯地对见到匕首后略有一点躁动的教众们重复了一遍没有人会死去,会消失的不过是本就不该存在的杂质。比起我的物理洗脑,这人精神洗脑的手段明显更加娴熟。
我听出了男人的言外之意,变成星浆体酱的我根本不会被外界知晓,这就是异世界教团的实力吗,杀个人毁尸灭迹跟漱口一样简单轻巧,不过发展到这个程度已经不能再将它们视作普通教团了吧。
没有人跳出来反对,也没有人想要离开,所有人都沉浸在亲手守护信仰神明的幸福中,而这份幸福甚至与“神明”本身无关。
我也终于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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