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再次从水里出来时带回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几件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的衣服，一团被海水泡得半湿的柴火，一个打火机，两条成人手臂长的、还活蹦乱跳的鱼，还有几个红彤彤的果子。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堆在沈厌旁边的石头上。
果子滚下来一颗，沈厌伸手接住了。
打火机是好的还能用，但是柴是湿的。
江执手里抓着鱼十分郁闷。
“有刀吗？”
江执一愣，想了一下，人类吃鱼好像需要处理一下，不是光用火烤烤就行了。
他将果子全部塞进沈厌怀里：“你先吃这个，我去找刀。”
“金属就可以。”
“金属……”江执点了点头，重新扎回了水里。
沈厌在心里默默数秒，数到两千六百多时，一个银色的脑袋就从水里探了出来。
江执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他用一只手将面前的碎发拨到脑后，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金属片，递给沈厌：“这个可以吗？”
“嗯。”沈厌接过那片金属，分量不轻，纯度不算太高，里面掺杂了不少杂质。他握住金属片的两端，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在江执的注视下，那片金属失去了所有的硬度，在沈厌的手里像是面团一样柔软。沈厌将金属片一点一点捏成了刀的形状，多余的边角料和杂质簌簌落下，掉在他掌心，又被他随手拢到一边。
江执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沈厌手中的刀，又看了看沈厌，淡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怎么做到的？
“控金术。”沈厌把刀翻了一个面，指尖在刀刃上一抹，试了试刃口的薄厚，然后将那锋利的边缘碾钝后递给江执。
江执接过后，学着沈厌的样子，两只手握住刀，用力一捏。
好消息，捏动了。
坏消息，刀变形了。
江执看着弯了的刀，有点心虚。他刚才亲眼看到，这块硬硬的金属在沈厌的手里软得像面团一样，沈厌想捏成什么样子就可以捏成什么样子，怎么到他手里就不行了？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啊……大概？
沈厌从江执手里拿过变形的刀，指尖在上面轻点了两下，变成U形的刀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还顺手开了个刃。
“你好厉害啊。”江执真心地夸道。
沈厌垂下眼，没有回应这句夸奖。他将地上零碎的金属残渣收集起来，捏成一个小圆球放在一边，这才着手处理那两条上了岸、已经有些死了的鱼。
他动作不快，但很稳。刀尖从鱼鳃下方斜着划进去，贴着脊骨一顺到底，银白的鱼肉被片成薄片。沈厌捏起片好的鱼肉，指尖压在鱼肉下面递给江执。
江执尾巴微微顿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张嘴从沈厌指尖将那片鱼肉咬走了。人鱼冰冰凉凉的体温蹭过指腹，沈厌手指微僵。
“好吃。”江执趴在沈厌旁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和小银鱼一样好吃。”
沈厌没接话，动作利落地捏起第二片鱼肉递过去。江执继续低头叼走了。一直等到一条鱼吃完，沈厌抬手处理第二条，依旧将鱼肉递过来时，江执抬手将鱼肉推了回去。
“你不吃吗？”
沈厌反问道：“吃饱了？”
那当然是没有的，他的胃口可大了。但是这两条鱼是他给沈厌的，刚才没注意已经吃掉一条了，不能再吃第二条了。
“湖里还有，我可以一会儿再去抓。”
沈厌想起他手中被江执徒手掰变形的刀，将那片被推回来的鱼肉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后，生吞了下去。
他吃东西很慢，很安静。江执就趴在他身边看着，等到沈厌将整条鱼吃完后，立马将一颗洗好的红彤彤的果子递了过去。
果子的酸甜压下了口中鱼肉的腥气。
江执将剩下的残骸扔进湖底，从水里冒出来以后，他的目光落在他带回来的那几件衣服上。
这个洞穴空间大概一两百平，其中大半都被暗湖占据，但通风还算不错。
刚才随手放在一旁石头上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江执将衣服推到沈厌面前，示意他将那身染血的衣服换下来。
“不用。”沈厌微微皱了下眉头。
“有血。”江执的目光落在他腹部的位置，那里的衣服破了一个洞，洞的一圈都是让人心惊的深褐色。人鱼烦躁地一甩尾巴，“换。”
沈厌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衣服搁在膝盖上，然后开始解身上的衬衣。失血过多，让他做什么事情都比平时慢些。
江执在一旁看着，他一开始还抱着尾巴等着，看到沈厌将上衣脱下时露出消瘦的肩膀，他尾巴尖拍了一下水，下意识移开视线。
江执看着水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移开视线，于是他又将头扭了回去，这一眼就看到了沈厌身上的伤口。
腹部的伤口和胳膊上的伤口都已经收拢成了一道道深红色的疤，不过已经不流血了。
这个愈合速度有点快……沈厌的目光落在那边纠结得尾鳍都打卷了的江执身上，猜测应该是江执做了什么。
沈厌想到他醒过来时，江执躺在他身边睡得人事不省，连他将他抱进水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吵醒江执。
直到从山洞顶部天窗那里飞进来的光球落到江执身上，沉睡的人鱼才醒过来。
幻境中的规则都是由幻境主人制定的。
为什么这个幻境之中有这么多不利于江执的规则？是因为张正豪的存在，还是因为这个幻境是在江执失控之下开启的？
沈厌一边想着，一边将换下来的旧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刚刚放下，就被人鱼一把拽走了拖进湖里，毁尸灭迹去了。
看起来，他对这件衣服不爽很久了。
江执处理完血衣，顺手从湖底抓了几条鱼，吃饱了以后，才慢慢往上浮。
岸边，沈厌用控金术捏之前捏刀时剩下的金属球玩儿，控制金属球变成鱼、花、鸟等各种形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江执面前展示过控金术的原因，他的能力在逐渐地恢复。
江执浮到水面上时，手里拿着几个漂亮的贝壳。他正准备将贝壳递给沈厌看，忽然扭过头朝着岛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尾巴在水下猛地绷直了。
沈厌正在将手中的金属球捏成了一条金属小鱼的样子，他注意到江执的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江执把视线从岛外收回来，游到沈厌身边，“外面又在下雨了。”
沈厌没有接话，他看了江执一眼，然后垂下眼继续打磨手里的刀。
洞顶天窗漏下来的光斑安静地铺在暗湖上。外面是晴天，但他没有拆穿。
江执把贝壳放在沈厌旁边，又从水里捞出几个拇指大小的白色珍珠，颜色艳丽的珊瑚，像是要把海中所有好看的、漂亮的东西都拿过来放在沈厌身边。
沈厌没有看那些被堆在他身边的零零碎碎，他朝着刚才江执看的方向扫了一眼。
是李国富还是张正豪。
岛外
李国富坐在用冰制成的小船上，盯着不远处的人鱼岛，脑海中回想着张正豪跟他说的话。
“江执知道为了破除幻境，我要杀他，所以他现在不让我靠近那座岛，他就躲在里面。”
“沈厌已经完全被那条人鱼蛊惑，沉浸在幻境之中乐不思蜀了，不能指望他了。”
“幻境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我们在这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外界发生什么我们都不清楚。万一……”
“还有那个小姑娘。我们在幻境里面困得越久，她越危险，你不想救她吗？”
李国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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