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从暗河出口的海面上探出头来，远远看到了海面上的两个人影。

是张正豪和李国富。两人坐在一艘用冰做成的简易小船上，张正豪坐在船头，李国富坐在船尾，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远。李国富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张正豪则是一直盯着人鱼岛的方向，目光阴沉。

江执紫色的眸子微微暗了下来。

就是那个坐在船头的人伤了沈厌。

让他消失，让他再也靠近不了这座岛，靠近不了沈厌。可这个念头刚刚成型，莫名的恐惧就从心底翻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能伤害人类】

江执将那股冲动压下，他牙齿紧咬，尾巴一甩，贴着海底的海床快速游开。他绕了一个圈，从海底朝着邮轮沉没的地方游去，只要从沉船里面拿到想要的东西，就立刻回去，不跟这个人纠缠。

刚踏入被暴风雨笼罩的海域，海面上张正豪猛地一低头。

江执感觉后背一凉，他抬头一看，就看到几根冰锥割破海水，直直地朝着他扎了过来。

被发现了！

江执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鱼尾猛地一甩，整个人像一支银白色的箭，贴着海床往侧边射出去。冰锥擦着他的尾鳍扎进沙地，冰渣子混着泥沙在水里炸开，糊了他一脸。

江执来不及回头看，只感觉到水流在他身后被撕裂的震颤。一道，两道，三道……冰锥接二连三地扎进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跑。他闪过了前三道，第四道贴着他的耳鳍擦过去，耳鳍边缘被寒气燎了一下，那片皮肤瞬间麻了。

怎么回事？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这个人类还没有这么厉害……

这里是他的地盘，不能在这里跟他打。

这个念头在江执脑子里划过的一瞬，他已经蹿出去了几十米。明亮的阳光就在前方，那片没有被暴风雨笼罩的海域，只要到了那里，回到了人鱼岛的范围，他就不用怕那个人类了。

但海水，突然变冷了……

像有人把整片海域塞进了冰箱，江执的尾巴僵了一瞬，动作慢了半拍。一根冰锥擦着他的侧腹划了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江执咬住牙，银白色的鱼尾搅动海水，带起一道旋涡。那些追来的冰锥被卷入那道旋涡里，互相碰撞，碎成了冰渣。

海面上，张正豪皱了皱眉，那只梦魇的能力变强了。

人鱼从水中破出，江执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船头的张正豪。他的尾巴在水下猛地一拍，整个人跃出水面，带起一道巨大的水浪，劈头盖脸地朝着张正豪砸了过去。

张正豪抬手凝出了一面冰盾，挡住了水浪。冰盾裂了几条缝，但没有碎，水花四溅，落在冰面上瞬间结成了霜。

“你居然敢出来。”张正豪笑了一下，“岛上是你的地盘，但这里的规则，可是我说了算。”

江执没有回答。他在落回水中的瞬间，尾巴一甩，整个人又钻回海里。银白色的身影在水中快速游动，搅动海水在冰船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冰船被卷入其中打转，船底的冰层出现了裂缝。

“小聪明。”张正豪冷哼一声，蹲下身，一掌按在冰面上。

寒气从掌心涌出，顺着冰船蔓延到海面上。眨眼间，以冰船为圆心的海面开始结冰，冰层迅速向四周扩散，将旋转的海水冻住。江执的尾巴被冻在了冰层的边缘，银白的鳞片上覆了一层白霜。

他用力一扯，几片鳞片被冰层刮了下来，血珠在水中散开。

船尾，李国富攥紧了拳头。

他一直在观察。他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正豪的力量在这片被暴风雨笼罩的海域上越来越强，反而是江执，明明有无数次反击的机会，却每次都在最后关头突然收手，像是被什么限制了一般。反倒是，“张正豪”招招致命。

李国富看了一眼水中晕开的红色，骂了一句娘，站起身来。冰船随着他的动作猛地晃了一下，张正豪回头，眉头拧了起来：“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李国富活动了一下肩膀，“下去看看，和以前一样，我俩一起包了他……老张你看着点，一会儿别打到我。”

张正豪一顿，没来得及回答，李国富已经翻身入水。

海水冰凉刺骨，冻得他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身后“张正豪”的目光钉在他身上，冷得跟他凝出来的冰锥一样，但他没有回头。

“这破幻境。”他嘀咕道，“回去要向局里申请一个高危补贴。”

江执刚从冰层边缘挣脱出来，尾鳍上还挂着碎冰渣。他听到水声，回头看到李国富朝自己游过来。

记得这个人，船触礁的时候这人和他一起被沈厌从船里扔了出来。

他想干什么？

江执没感觉到敌意，只是警惕地看着李国富。

李国富游到他不远处，伸出一只手去抓他的胳膊，嘴里还在念叨：“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打你的，我是来，哎——”

估算错了距离，冰层碎裂搅起来的水流把江执往旁边推了半寸。李国富伸出去的手失了准头，没抓住手臂，反而一把插进了江执湿透的长发里。

入手冰凉滑腻，像是抓了一把上好的绸子。然后……

“嘶——”

李国富掌心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他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我去，”他龇牙咧嘴地摊开手掌，“你头发里藏了什么玩意儿？”

江执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在张正豪身上。

李国富翻过手掌，在指缝间找到了一根东西。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银白色，和江执的头发混在一起，要不是被扎了一下，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捏着那根金属线，愣了一瞬。

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把金属捏成这种精细玩意儿的人。

“沈厌？”李国富喃喃道。

冰船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冰箭落在他和江执之间。

“李国富。”张正豪站在冰船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两个人，“你也想跟他一起死？”

“张队，瞧您这话说得，”他一边踩水，一边把捏着金属线的手不动声色地攥进手心，“我就是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嘛。您看，您一个人在这儿输出，我这个当手下的在旁边干看着，回头传出去，说李国富光吃饭不干活，多不好听是不是。”

张正豪看着他，李国富脸色不变。

张正豪忽然低头。脚底的冰面上，一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船头蔓延。他瞳孔微微一缩，还没来得及抬脚。

哗啦。

一道比刚才更大的浪从船底直接冲上来，冰船被瞬间拍碎。

张正豪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随着四分五裂的冰块一起砸进海里。刺骨的冰水灌进领口和袖口，他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海水，连呛好几下才扑腾着稳住身体。

冰船碎裂后海面上一片狼藉，碎冰块漂得到处都是，他狼狈地踩在冰面上浮出来，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脖子上的旧绷带被海水泡散，脖子上那道被麻醉弹击穿的伤疤重新露了出来。

江执正要趁那片碎冰还没重新凝结之前再补一道浪，让张正豪被拍得远远的，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尾巴已经在水下蓄好了力，银白色的尾鳍微微张开，下一秒就要拍下去。

突然，他猛地回头。

沈厌离开山洞了。

江执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不行，他不能出来。

外面有张正豪，他的伤还没好全，他憋气憋不了太久，暗河那么长，他一个人游不出来的。

江执转身就往回游，张正豪却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

“想跑？”

一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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