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的车灯刺破了浓重的海雾，最终在一段布满藤壶的防波堤前熄灭。
引擎的轰鸣声停歇后，世界并没有陷入寂静，反而被另一种更宏大的声音填满——那是大海撞击礁石的怒吼，沉闷而有力，像是一头巨兽在暗夜中喘息。
“到了。”刘青推开车门，咸腥的海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衣领。
他跳下车，脚下的碎石发出脆响。抬头望去，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像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悬崖之上。那是一座废弃的雷达站，灰白色的墙体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顶端的雷达罩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圆台，直指苍穹。
而在雷达站的旁边，那座老旧的灯塔正散发着幽幽的黄光。
“信号源就在上面。”林婉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这里的磁场很乱，但我能感觉到……他在里面。”
刘青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车门：“走吧，去会会我们的房东。”
通往雷达站的大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四个大字：**“禁止入内”**。
但在“禁止入内”的下面，又用粉笔歪歪扭扭地补了一行小字：**“除非你是来修东西的”**。
刘青忍不住笑了：“这很零。”
他推开栅栏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他们来到了主建筑的一楼大厅。
原本这里应该是空旷的指挥室，但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刘青这个老维修工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哪里是废墟，这简直是一个机械师的天堂。
大厅的中央，原本放置大型雷达控制台的位置，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工作台。工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示波器、信号发生器、频谱分析仪……有些是崭新的，有些则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翻新的。
而在大厅的四周，堆满了各种奇怪的“病人”：
一台二战时期的发报机正在自动吐着纸带；
一个巨大的声呐浮标被拆开了肚子，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线路；
甚至还有几台看起来像是从潜艇上拆下来的氧气循环泵，正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
“我的天……”刘青走到一台老式电子管收音机前，手指轻轻抚过那温暖的玻璃外壳，“这家伙是把整个海洋的垃圾都捡回来了吗？”
“不是垃圾。”林婉纠正道，“是‘遗物’。这些都是在大海中迷失方向的信号，零把它们带回了家。”
“苏队呢？”刘青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苏清越的身影。
“我在这儿。”
苏清越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她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水箱旁，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正在逗一只橘猫。
“哟，苏队，你这是来办案还是来撸猫的？”刘青走过去。
“这是‘原住民’。”苏清越抱起那只肥硕的橘猫，笑着指了指水箱，“你看这是什么。”
刘青凑过去一看，水箱里竟然养着几只色彩斑斓的海星和一只正在吐泡泡的章鱼。
“这是他的‘宠物’。”苏清越笑着说，“看来零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比我们滋润多了。”
“他人呢？”刘青问。
“在上面。”林婉突然插话，“灯塔顶端。他在调试那个大家伙。”
“大家伙？”
刘青抬头，看向大厅角落的螺旋楼梯。楼梯直通那座灯塔的顶端。
“上去看看。”
三人一猫（苏清越坚持抱着猫）顺着螺旋楼梯拾级而上。
楼梯很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电缆，像是一团团纠缠的血管。随着高度的上升，海浪声变得越来越清晰，风也变得越来越猛烈。
终于，他们推开了顶层的铁门。
那一瞬间，刘青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灯塔的顶层原本是瞭望室，四面都是巨大的玻璃窗，可以360度俯瞰大海。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充满科幻感的控制室。
而在瞭望室的外部平台上，一个巨大的、由各种金属杆、铜线和卫星锅拼凑而成的奇异装置，正缓缓旋转着。
它看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金属花，又像是一只巨大的耳朵，贪婪地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电波。
零就站在那个装置旁边。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背心，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调整一个齿轮的咬合度。海风吹乱了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一块平板电脑。
“喂。”刘青靠在门框上，喊了一声，“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小心过劳死。”
零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刘青、苏清越，还有那只被苏清越抱在怀里的橘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错愕的表情，随即，那个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慢慢荡漾开来。
“你们……”零扔下扳手，摊开双手，“比我预想的晚到了两个小时。我还以为你们会在高速上堵一晚上。”
“托你的福，我们走了那条‘幽灵公路’。”刘青走上前，给了零一个大大的拥抱，“怎么样，这就是你的‘海上维修店’？”
“简陋了点。”零拍了拍刘青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但够用了。”
“这玩意儿是什么？”刘青指着外面那个巨大的金属装置。
“哦，那个啊。”零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叫它‘深海回响’。它能接收深海鲸鱼的歌声，也能接收几万公里外货轮的求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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