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苏姀在老宅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周末联机赛,赢的人指定下个月家族聚餐的甜品菜单。苏烬第一个报名。
比赛当天,老宅偏厅被苏迟改造成了临时对战房。四台显示器并排摆在长桌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屏幕的冷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苏烬坐在长桌最左侧,段歆漓坐在最右侧,两人中间隔着江瑶、苏迟、沈鹤归和一整盘切好的蜜瓜。
选人阶段,苏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以赛事裁判兼技术保障的身份宣布规则:自定义房间,召唤师峡谷,允许所有英雄,但不允许任何人在比赛期间问她哪个键是做什么的。江瑶举手说知道了,然后在选人界面花了整整几分钟纠结到底用哪个英雄——她上次打开这个游戏还是苏迟帮她装的。苏迟面无表情地帮她锁了琴女,理由是“技能简单,不容易送”。江瑶嘟着嘴说可是这个英雄没有刚才那个好看,苏迟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好看的不适合你。”
沈鹤归秒锁了提莫,桃花眼在屏幕冷光下弯成两道月牙。选提莫是因为这个英雄可以隐身,打不过就蹲着,等别人先打。苏景琛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然后锁了诺手——面无表情地补了句“我来打前排”。沈鹤归偏头凑近苏迟,压低声音问她琛哥是不是在暗示他太怂。苏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表示她只分析数据不分析心理。
对面那组是苏姀、苏景琛和江瑶,剩下三个是家族群里随机匹配的远房堂亲。苏姀锁了金克丝,说这个英雄笑起来像她自己。苏烬锁了阿卡丽——暗影之拳,高爆发,高机动,专门绕后切后排。段歆漓选了星妈——众星之子,治疗型辅助,全程跟在队伍后面加血。选人结束进入加载界面时,苏迟盯着双方阵容看了片刻,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烬姐阿卡丽,段姐星妈。针对性过强,建议记录。
比赛开始不到几分钟,苏迟最先注意到异常。她盯着后台数据面板,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记录异常实验现象的谨慎:“烬姐的KDA比平时训练场高了将近两成——她之前从来没打出过这个数据。而且她只挑段姐杀。”苏姀操作着金克丝在中路补兵,闻言切到观战视角看了一眼——只见阿卡丽从河道草丛里飞身而出,手里剑精准落在星妈脚下,一套连招行云流水。而星妈刚交完闪现,正在塔下读回城,血条直接从满格被削到只剩一层血皮。然后阿卡丽收手了。她没补最后一刀,只是站在星妈面前停了不到一瞬,然后转身隐入迷雾,继续去野区抓其他人。
苏姀把金克丝停在塔下,放下鼠标,端起桂花酿靠进藤编躺椅里。她看着屏幕右下角那个走位凌厉、出手精准、专挑星妈反复冲锋的阿卡丽,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她不是来赢的。她是来寻仇的。”
接下来好几局,局势没有任何改变。苏烬的操作越来越精准——段歆漓守哪个塔,她就绕后切哪个后排;段歆漓刚给队友挂上回血buff,下一秒就被雾隐步追上。她不嘲讽,不发表情,不公屏打字,甚至不和队友多交流。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操作着阿卡丽,用极其漂亮的走位和精确到帧的技能衔接把星妈从满血打到残血,然后在即将击杀的前一瞬收手,转身去打下一个目标。像猫把老鼠推到墙角又松开爪子,让它跑几步,再推。
江瑶抱着靠垫缩在沙发角落,用气声跟苏迟咬耳朵:“她们是不是吵架了?这招招往死里打啊。”苏迟盯着后台数据没有立刻回答。沈鹤归端着他的蜜桃奶茶,低声说了句“但她每次都不击杀段姐,只留最后一点血——这种操作比直接击杀更难”。
只见屏幕上阿卡丽的击杀数据正在不断刷新。击杀对面打野、击杀对面中单、击杀对面辅助——她杀了所有能杀的人,把对面野区打成自家后花园,却唯独对那个残血的星妈视而不见。段歆漓的角色站在塔下,血条只剩最后一点,回城读条被她自己取消了三次。
苏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颠覆认知的审慎:“烬姐的击杀数已经全场最高了。她对所有人都用了全力,只对段姐放水。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战术选择。”苏姀端着桂花酿,隔着数台显示器看屏幕右下角那个阿卡丽的ID,垂眸抿了一口酒,唇角浮起一抹慵懒而笃定的笑意。
“她们不是在吵架,是在调情。阿烬要是真生气,才懒得针对——直接退赛走人。能让她留下来花这么多心思的——你们真以为她是为了甜品菜单?”
江瑶闷声摇头表示一点都不像。苏迟以严谨的数据口吻反驳,说从行为参数上看烬姐的操作没有任何调情特征,全是精准打击。沈鹤归没有发表意见,但他总觉得姀姐大概是对的。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把蜜桃奶茶的吸管咬扁了一小截。
就在这时候,段歆漓的角色在河道草丛旁再次被苏烬逼到角落。阿卡丽一个闪现绕后接手里剑,星妈的血条从半格被打到只剩最后一丝,而阿卡丽就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段歆漓的身体不自觉微微后倾了一下。她下意识把手柄搁在桌上,抬手轻轻擦了擦额角——那上面泌出了一层极薄的细汗。不是因为温度,不是因为操作强度——是她终于意识到,苏烬今天不是来比赛的。苏烬是来让她知道,她能精准控制一切——包括对她的收手。
然后苏烬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短,很轻,转瞬即逝。不是胜利的得意,不是嘲讽的冷笑——是确认猎物终于踩中了陷阱,是所有布局终于围合成圈的笃定。这个笑不属于任何一种,是全新的,让段歆漓一见就警钟在心里敲响的那种。她认识苏烬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笑。不是商场上签下合同时的从容,不是派对上被苏姀调侃时的无奈,不是任何一个她收进心底仔细整理过的苏烬的表情——这个笑是苏烬对着她一个人生的。段歆漓看着屏幕上方苏烬那个角色转身离去的背影,缓缓把游戏手柄放下,掌心在膝头轻轻擦了一下——那层薄汗还没干。她垂下眼睫,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来者不善啊。
接下来好几轮对局,段歆漓都没有改变打法。她依旧是星妈,依旧跟在队伍后面加血,依旧被阿卡丽抓到残血然后被放生。她没有换英雄,没有调整策略,没有表现出任何被针对的不适。只是默默地纵容着这一切。苏烬要把她逼到墙角,她就退到墙角。苏烬要让她知道自己在被精准控制,她就认真地知道。苏烬要她出汗,她出汗。苏烬要她笑,她就在心底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在笑这场比赛,是在笑苏烬这个人。连生气的方式都这么干净利落,干净到别人都以为她们在吵架。但段歆漓看到的不是剑刃,是那个人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部化成了最克制的操作,然后隔着几台显示器和满屋子看热闹的人,用只有她能读懂的方式告诉她:我在乎你。在乎到不想对你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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