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迟是被手机震醒的。

群里全是江瑶发的照片。酒店早餐、牛角包、橙汁、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自拍了一张，酒红色的长发微卷，红裙，白衬衫，背景是落地窗，窗外是棕榈树和一小片蓝天。配文：“洛杉矶的太阳好大。”

苏迟回了一个句号。沈鹤归回了一个“?”。江瑶在群里@苏迟：“你起了吗。”

苏迟没回。她在刷牙。

苏烬很早就起了。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看着段歆漓的对话框。昨晚最后一条消息是段歆漓发的“我睡了”，她没有回。现在她打了一行字：“早。”发出去。段歆漓没有秒回。苏烬把手机放进口袋，去洗漱。

会议室在酒店三楼，不大，一张长桌，十把椅子，白墙，一面落地窗，窗外还是那排棕榈树。苏迟第一个到，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长桌一侧坐下，开机，屏幕上是设备清单。她昨天已经检查过三遍了，现在又打开看第四遍。沈鹤归第二个到，手里端着咖啡。不是奶茶，酒店没有奶茶。他皱着眉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这什么东西。”

“咖啡。”苏迟头也没抬。

“苦的。”

“咖啡本来就是苦的。”

沈鹤归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皱眉。

江瑶第三个到，手里端着的橙汁，嘴里叼着一块牛角包。她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了一下，牛角包掉在桌上，她捡起来看了看，吹了吹，继续吃。苏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地毯太软了，不习惯。”

沈云栖第四个到，抱着笔记本，在最靠墙的位置坐下，翻开屏幕，没有说话。苏景琛最后一个到，在苏迟对面坐下，没说话，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叠文件，推到苏烬座位前面。

苏烬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安静了一下。黑裙，长发侧编，手里拿着手机。她走到主位坐下，看了一眼苏景琛推过来的文件，没翻开。“人到齐了。开始。”

对方团队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领头的叫Michael，四十多岁，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技术，一个商务，一个翻译。技术是个戴眼镜的白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苏迟面前的设备箱，像在打量什么。

Michael伸出手。“苏总，久仰。”

苏烬没握。她点了点头。“坐。”

Michael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收回去，笑容没变。他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介绍合作方案。他说一句，翻译翻一句。技术实力、全球发行、特效工业的标准流程、双方合作的无限可能。苏烬听着，没说话。苏迟也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没动。沈鹤归靠在椅背上，喝咖啡，皱眉，再喝，再皱眉。江瑶端着橙汁，眼睛在对方团队脸上转来转去，像在扫描。沈云栖低着头，笔尖在分镜本上划，没看任何人。

Michael讲完了。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苏烬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放下。

“分成比例，你们七我们三。”

Michael的笑容终于有了一点变化。“苏总，这是行业标准——”

“你们的技术，我们不需要。”苏烬的语气很淡，“我们的引擎，你们没有。合作的基础不是你们给我们什么，是我们愿不愿意让你们用。”

Michael沉默了几秒。他旁边的技术没等翻译说完，就已经坐直了身体。“你们的引擎？自研的？”

苏迟抬起头，看着那个技术。“对。自研的。”

“跑过什么项目？”

苏迟打开笔记本，把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段渲染测试的对比数据。她没说话，对方技术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凑近看。苏迟把屏幕转回来。

“够了吗。”苏迟说。

技术没说话。他看着苏迟，又看着苏迟面前那台笔记本，沉默了很久。

Michael清了清嗓子。“苏总，合作的事，我们可以再谈。”

苏烬站起来。“下午之前，把新方案发过来。”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你们的技术不错。但我们的更好。”

苏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跟在苏烬后面。沈鹤归端着咖啡，站起来，喝了一口，皱眉。江瑶站起来，把那杯橙汁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冲对方团队笑了一下。“拜拜。”沈云栖站起来，合上分镜本，没看任何人。

苏景琛最后一个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扣好，看了Michael一眼。没说话。走了。

走廊里，苏迟抱着笔记本，脚步很快。“苏总，刚才那段——”

“怎么。”

“他们技术那个眼神，我记下来了。”

苏烬没回头。“记下来干嘛。”

“以后有用。”

沈鹤归在旁边端着咖啡，终于喝完了。“这个咖啡真的难喝。”

没人理他。

回到房间，苏烬站在窗前，手机亮了一下。

段歆漓：开完会了？

苏烬：嗯

段歆漓：怎么样

苏烬：还行

发出去她想起段歆漓说过的话——“你每次说‘还行’，就是不行”。段歆漓这次没有拆穿她。

段歆漓：能搞定就行

苏烬盯着这行字。

苏烬：你那边几点

段歆漓：晚上

苏烬：还不睡

段歆漓：等你消息

苏烬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苏烬：现在等到了

段歆漓：嗯

段歆漓：睡了

苏烬盯着那个“嗯”字，打了一行字：“晚安。”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到床上。床很大，左边是空的。她把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感受了一下脉搏。今天跳得不快。她收回手，闭上眼。窗外棕榈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洛杉矶的太阳很大，但房间很安静。

苏迟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笔记本打开，屏幕上是对比数据。她盯着那段数据看了很久，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对方技术不行。”

沈鹤归：“你行？”

苏迟：“我本来就是专业的。”

沈鹤归：“。”

江瑶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酒店走廊，她比了个耶。“下午有没有人去逛街。”

沈鹤归：“不去。”

苏迟：“不去。”

沈云栖没回。江瑶又在群里发：“琛琛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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