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阿母好好看看你。”卫媪握着卫子夫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渐渐红了，“瘦了。”

卫子夫忍不住笑出来：“阿母，我比在家里的时候胖了好些，哪里瘦了。”

“就是瘦了。”卫媪固执地说，然后看向榻边的小人儿，“这……这就是长公主？”

刘妍已经从榻上爬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卫子夫身边，仰着脸看卫媪。她的个头很小，三岁的小丫头，站直了也只到卫子夫的膝盖上面一点点。但她站得很直，小身板挺得笔笔直直的，像一棵努力生长的小树苗。

“妍儿。”卫子夫弯下腰，轻声说，“这是外祖母。”

刘妍仰着脸，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老妇人。

外祖母。她前世的姥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她对姥姥几乎没有什么记忆。现在忽然多了一个外祖母，她心里有些微妙的别扭，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想了想，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外祖母好！妍儿给外祖母拜年！”

卫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活了快五十年，从前在平阳侯府做下人，每天看着侯府的公子小姐们锦衣玉食，心里不是没有羡慕过。后来小女儿入了宫，她脱了奴籍，有了自己的宅子，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可直到这一刻——直到她的外孙女，大汉的长公主，站在她面前奶声奶气地叫她一声“外祖母”——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卫媪，这辈子值了。

“好孩子，好孩子。”她蹲下来，伸手想摸摸刘妍的头，又缩了回去，似乎觉得自己这双粗糙的手不配碰公主。

刘妍看到了她这个动作。

三岁的小女孩伸出自己的手，主动握住了外祖母的手。

那双小手白白嫩嫩的，手指像小葱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而被她握住的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全是硬硬的老茧，大拇指的关节微微变形，是常年洗衣拧衣留下的痕迹。

“外祖母的手好暖和。”刘妍认真地说。

卫媪愣住了。

然后她一把把刘妍搂进怀里，哭出了声。

卫子夫站在旁边，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春儿和几个宫女也都红了眼眶。

过了好一会儿，卫媪才平静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娘娘看笑话了。”

“阿母说什么呢。”卫子夫牵着她坐到榻上，“快坐下说话。”

两人在榻上坐下。刘妍很自然地爬到卫子夫和卫媪中间，坐在那里，两条小短腿伸在前面，乖乖地听大人们说话。

卫媪又擦了擦眼角，才开口道：“你大哥和二姐、三姐都来了，还有青儿，在前殿参加完朝贺，一会儿散了也会过来。”

卫子夫点点头：“青儿最近怎么样？我听说陛下封了他太中大夫。”

“可不是。”卫媪的脸上浮起一丝骄傲，“青儿现在出息了，常年在宫里当差，听说陛下很看重他。就是忙得很，一个月也回不了几次家。”

“舅舅好厉害。”刘妍插了一句嘴，仰着脸问，“外祖母，舅舅会带兵打仗吗？”

“会。”卫媪低头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你舅舅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那时候在侯府里放羊，拿根树枝当刀使，把羊吓得满山跑。”

刘妍咯咯笑起来。

帘子又掀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卫少儿和卫君孺。

卫少儿走在前面，她今年二十三岁，正是女人最有风韵的年纪。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深衣，料子是今年新贡的蜀锦，上面织着隐隐的折枝花纹。领口和袖口镶着白狐毛，衬得一张瓜子脸越发娇艳。她比三年前丰腴了些，面颊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天喜地的笑意。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雀钗，雀嘴里衔着一串细碎的金流苏，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卫君孺跟在后面，低调得多。她穿了一件石青色深衣，料子不错但款式朴素，没什么装饰，只领口别了一枚银扣。头发简单地挽成髻，插了一支银簪。她比卫少儿大二岁，今年二十五，面容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女人。

两人的丈夫都没有来——按规矩，婕妤接见娘家人，男眷只有父亲和兄弟可以入内。所以卫长君和卫青可以进来，但姐夫们不行。至于霍去病，他年纪小，又是卫子夫的外甥，倒没有那么多讲究。

卫少儿一进来就行了个大礼，嘴快得很：“拜见婕妤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卫君孺也跟着行了礼，但没有妹妹那么夸张，只安安静静地说了句“娘娘新年好”。

卫子夫笑着让她们起来：“自家姐妹，不用这么多礼。快来坐下。”

姐妹俩在旁边的席上坐下。卫少儿一坐下就开始四处打量，目光在殿里的陈设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刘妍身上，眼睛立刻亮了。

“这就是长公主？”她从席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刘妍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哎呦，长得真好看！跟我们子夫小时候一模一样。”

刘妍看着她。

这就是霍去病的母亲。

在她记得的历史里，卫少儿在霍去病封侯之后，还会改嫁给陈平的孙子陈掌。她是卫家姐妹中活得最好的一位，儿子是冠军侯，她自己也因此享尽了荣华富贵。可在巫蛊之祸中，她没能保住妹妹和侄子。

不过这些事现在都还没有发生。

现在的卫少儿，只是一个因为妹妹得宠而过上了好日子的年轻妇人。

“二姨母好。”刘妍乖巧地叫了一声。

卫少儿被她这么一叫，心都要化了。她转头对卫子夫说：“子夫，这孩子也太乖了吧！你看看她，才三岁，说话跟大人似的。我家去病三岁的时候，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呢。”

刘妍的耳朵竖了起来。

来了。霍去病的消息。

“去病今天来了吗？”卫子夫问。

“来了来了。”卫少儿朝门口张望了一下，“刚才在门口碰上了大哥和青儿，青儿拉着他说话呢。那孩子，越大越不爱说话，见了人也不叫，跟个闷葫芦似的。”

话音刚落，帘子又掀开了。

卫长君先走了进来。

他比三年前更壮实了。脱了奴籍之后，他不用再干苦力，但练武的习惯保留了下来。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深衣，腰间束着一条牛皮腰带，肩膀很宽，胸膛厚实，站在门口像一堵墙。国字脸晒得黑红黑红的，浓眉大眼，笑容憨厚。

进来之后他先冲着卫子夫行了个礼，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子夫妹妹。”

卫子夫笑了：“大哥还是老样子。”

卫长君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在卫君孺旁边坐下了。

然后是卫青。

不得不说，卫青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偏殿都亮了一下。

他今年十八岁，正是男子最好的年纪。身材颀长，肩宽腰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深衣，外面罩着一件石青色的纱縠单衣，衣袂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腰间的革带上系着一枚青玉佩，佩绶是银青色的——太中大夫的印绶。面容英俊，眉骨高而挺，眼窝微陷，鼻梁又直又高，嘴唇线条分明。皮肤不算白，是常年骑马晒出来的健康的麦色，衬着一身月白深衣，越发显得整个人清朗如月。

他和卫长君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是粗犷的汉子，一个是温润的君子。搁在一起，根本不像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可他们偏偏是兄弟。

卫青走到堂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臣卫青，拜见婕妤娘娘。”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卫子夫抬了抬手：“青弟快起来，自家人不用多礼。”

卫青站起来，目光扫过榻上，落在刘妍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的光芒很暖。

“这就是长公主？”他走到刘妍面前，蹲下来。他蹲下的动作很流畅，不像卫媪那样带着拘谨，也不像卫少儿那样带着夸张的热情，而是很自然的、平等的姿态。

“公主殿下，臣是卫青。”他说，语气认真，像是在对一个成年人做自我介绍。

刘妍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这是卫青。大汉的大将军。龙城之战、奇袭高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