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派人送了一包东西来,炒瓜子、花生、柿饼,还有一封信。信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头上画了两朵花。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祝嫂嫂和皇兄新年好,明年要更好。
宋经云把信拿给沈厌离看。
沈厌离看了一眼画。“她画的我?”
“高的那个。”
“我有这么瘦?”
“殿下本来就瘦。”
沈厌离把信折起来,没还给她,揣了。
入了夜,东宫安静下来。小顺子和翠屏去下房守岁,正殿和偏殿之间隔着一条回廊,灯笼照着,雪地上映出红光。
宋经云在偏殿坐了一阵,把床底下那个匣子拿出来。两道锁打开,关系图铺在桌上。
那枚银耳坠就搁在关系图旁边。
秋桐。
三年了。
宋经云拿起耳坠,在灯下转了转。做工粗糙,银子成色也差,坠子底下那颗绿珠子有一道裂纹,是秋桐自己磕的,她说有回伺候夫人的时候碰到桌角上,磕了一下。
那时候秋桐才十六岁,进秦家第二年,母亲说这丫头手脚勤快嘴也紧,留在身边用。
母亲死的那天晚上,是秋桐去叫的大夫。大夫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宋经云问过秋桐,母亲最后说了什么?秋桐哭得说不出话,只摇头。
第二天秋桐就不见了。
现在永宁坊的人把秋桐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她跟前。活的。手里有人。
要么谈条件,要么威胁。
但不管哪种,有一个事实他们漏算了,宋经云不是三年前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庶女了。她是太子妃。
她把耳坠放回匣子,锁好,推回床底。
正要起身,门外有脚步声。
“殿下?”
沈厌离推门进来。今天是第三回了,不对,从腊月二十五那晚算起,这是他第四次夜里来偏殿。
“守岁。”他说了两个字,在椅子上坐了。
宋经云把桌上的关系图收起来。
“殿下看见了。”
“看见了。”沈厌离说,“你那张图画得比兵部的沙盘还细。”
“殿下笑话我。”
“没笑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御膳房送的饺子,刚蒸好的,我吃不下,你吃。”
宋经云打开纸包,六个饺子,还热着,皮薄馅大。
“殿下吃了几个?”
“两个。”
“就两个?”
“吃多了胃疼。”
宋经云把饺子分了两半,三个推给他。“再吃三个。”
“你管得也太宽了。”
“殿下的药是我煎的,饭也归我管。”
沈厌离瞪了她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太瘦的人瞪眼也瘦。
“吃一个。”
“两个。”
“一个半。”
宋经云把第二个饺子在他面前掰开,分成两半。“一个半。”
沈厌离把那一个半饺子吃了。
两个人守着一盏灯,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宫墙外头的世界热闹得很,宫墙里头安安静静。
“殿下。”
“嗯。”
“秋桐的事,臣妇想了一夜。”
沈厌离没打断她。
“永宁坊那些人拿秋桐出来,是想用她换东西。但他们不知道秋桐对我有多重要——秋桐是最后一个见到母亲的人。母亲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秋桐知道。”
“所以你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急。”
“我知道。”宋经云把帕子叠了又叠,“但臣妇等了三年。”
沈厌离看着她把帕子叠成一个小方块,又展开,又叠。
“年后初五赵氏去永宁坊,什么都别表态。他们说什么就听着,不答应也不拒绝。拖。”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我查清楚秋桐在谁手上。是肃王的人扣着,还是丞相的人扣着,处置的法子不一样。”
宋经云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厌离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李全那本私账里的'东',我让柯一查了,义昌号东家东升和,三年前从渭州调了一批人进京,名册上有十七个人。这十七个人现在分散在京城各处,有开铺子的,有做工的,还有两个进了宋府。”
“进了宋府?”
“一个在门房,一个在马房。”
宋经云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翻了几遍。
肃王的人渗进了宋府。明氏知不知道?
“她不知道。”沈厌离又替她回答了,“明氏给肃王送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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