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
宋经云去钱庄取银子。
母亲的嫁妆里有一笔五千两的存银，存在城南的通汇号，凭印鉴支取。这笔钱宋昌明不知道，明氏更不知道当年母亲存的时候用的是娘家的名字，秦氏。
翠屏跟着去的。钱庄的掌柜验了印鉴，核了暗语，没多问，开了票。三千两的银票，分三张，一张一千。
宋经云把银票贴身收好，出了钱庄。
回东宫的路上，翠屏忽然说：“太子妃，有人跟着。”
宋经云没回头。“几个？”
“一个。从钱庄出来就跟上了，走在对面街，戴灰帽子的。”
宋经云拐进了一条卖布的巷子，在一家铺面前停下来，装作看料子。翠屏站在她身后，余光扫着巷口。
“过去了。没跟进来。”
宋经云放下手里的布。“记住那人的样子。”
“记住了。瘦长脸，左边脸颊有颗痣，走路右脚略跛。”
宋经云没再逗留，换了条路回东宫。
到了正殿，沈厌离正在跟柯一说话。见她进来，柯一退到一边。
“银子取了？”
“取了。”宋经云把银票放在桌上，“路上有人跟。”
沈厌离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人？”
翠屏把那人的特征说了。柯一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瘦长脸，右脚跛回春堂药铺里有个伙计，对得上。”
沈厌离把银票推回给宋经云。“他们在盯你。”
“盯就盯。”宋经云把银票收回去，“说明他们也紧张。怕我不来，或者怕我带人来砸场子。”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银票在手里，十八那天照去。”
沈厌离没再说这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宋经云打开是一道手令，盖了东宫的印，措辞写得含糊，只说“持令者奉命出城办差，沿途关卡放行”。没写人数，没写去向。
“这个能过三道关卡？”
“东宫的印能过两道。第三道是城门司的，我让赵宗朴打了招呼，认印不认人。”
宋经云把手令折好。“殿下办事真快。”
“你以为我昨天下午在干什么？”
宋经云没答。她把手令和银票一起收进贴身的暗袋里。
“殿下，手令给了他们，他们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沈厌离拿了颗蜜枣还是她那罐的，“手令是真的，但柯一会在第三道关卡外面等着。他们出了城，就进了我的地盘。”
宋经云看了他一眼。
“殿下打算放长线。”
“人要活的，东西要全的。他们拿了银子和手令出城，以为安全了，防备就松了。到时候收网，比在城里动手干净。”
这个算盘打得精。宋经云想了想，点了头。
“那十八那天，我只管交东西？”
“交东西，接人，走。别多待。”
“秋桐呢？他们说人和东西一起交。”
“他们说的话你信几分？”
宋经云没吭声。
沈厌离把蜜枣核吐掉，擦了擦手。“十八那天，他们大概率会先交东西，人留着当最后的筹码。你别跟他们争，东西到手就走。秋桐的事，等他们出城之后再说。”
宋经云把这个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有道理。贪多嚼不烂，十三那天已经确认秋桐活着，十八拿到证据就是赢了一半。
“行。听殿下的。”
沈厌离靠回椅背。“下午安乐那边有消息，你等着。”
果然，申时安乐派人送了信来。
信不长，几行字：白云庵主持静慈，俗家姓周，渭州人。十五年前出家，之前在京城做过几年绣娘。与杜氏的关系查不到明面上的，但静慈出家前住过的那条街，跟杜氏娘家隔了两个门。
又是渭州。
宋经云把信递给沈厌离。
沈厌离看完，把信烧了。
“静慈姓周。”他说。
宋经云一愣。“明氏见的那个妇人也姓周。”
“对上了。”
两条线交到了一个点上一个姓周的，渭州来的。明氏那边的“远亲”，和杜氏去的白云庵，背后可能是同一拨人。
“殿下，明氏和肃王府有来往？”
“明面上没有。但你别忘了，明氏的靠山是丞相。丞相是肃王的人。绕一个弯，就通了。”
宋经云把关系图在脑子里又理了一遍。一条暗线，从肃王府拉到了宋家后宅。
明氏见了那个姓周的妇人之后跪佛堂哭了一场。她在怕什么？或者说，她接到了什么命令？
“殿下，明氏会不会是被逼的？”
“被逼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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