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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裴砚的高热退下去之后,又在床上躺了两日。
沈昭宁没有搬回自己屋里,在卧房的屏风外加了一张软榻,夜里和衣而卧。到第三天早上,已经能坐起来喝半碗粥了。
春喜端了粥进来时,看见沈昭宁正坐在床边,替裴砚换伤口的药。刀口已经开始收痂,边缘泛着新生的粉色。沈昭宁拿温帕子把周围的药渣擦干净,动作比前两天更熟练了。
“今日换一味药。”她把一盒淡绿色的药膏挑在指尖上,“生肌膏,不留疤的。”
裴砚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沈昭宁系好结,抬起头时发现裴砚正看着她。那目光和从前不太一样,不是审视和打量,而是别的东西。
她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当即移开眼,站起来把药盒收好。
“沈昭宁。”裴砚叫住她。
她回过头。
“那枚钥匙,你用了吗?”
内书房的钥匙。他病倒之前亲手放在她掌心里的那枚。
沈昭宁从袖中摸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用了。你书房里那卷南境军饷的旧档,我已经看完了。”
裴砚眉梢微动,“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查的方向和我查的确实是同一条线。”沈昭宁重新在床边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你那份旧档缺了最关键的一页,我母亲留下的半张残纸上恰好有那一页的内容。拼在一起,账就平了。”
裴砚接过纸看了一眼,目光微动。
“刘家父子是中间人,冯二爷是传话的,**是藏账的。可这些人加起来,都只是替人办事的。”沈昭宁抬起头,“要动那只看不见的手,需要更硬的证据。”
“所以你接下来要查刘家。”
“我已经让人去通州找何账房了。”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雪后的空气冷冽清透,阳光照在院子里,把瓦上的积雪映得晃眼,“他当年替我父亲抄过那批军饷的原始底账。只要他愿意开口,我就能把刘家父子经手的那笔假账从头到尾对出来。”
裴砚看着沈昭宁站在窗前的背影。她瘦了,下巴尖了一圈。
“沈昭宁。”裴砚忽然开口。
她回过头。
“你过来。”
沈昭宁走回床边。裴砚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枚极小的铜印,印纽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年带在身边的东西。
“这是我的私印。督察院的人见印如见我。何账房到了京城之后,你若要调人护卫、调用旧档、甚至提审案犯,拿这枚印去,不用再经过我。”
沈昭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印,分量不重,却沉甸甸的。
“你就这么信我?”
裴砚的语气很淡:“我信的不是你,是我看人的眼光。”
沈昭宁把铜印握紧,抬起头时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客气疏离的笑,而是很轻很浅的一点弧度,让她整个人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那你眼光确实不错。”
午后,春喜快步走进书房,脸色有些不对。
“夫人,沈府来人了。二门上的刘婆子,说老爷被停职了。”
沈昭宁放下笔,沉默了一息,“让她进来。”
刘婆子是柳氏身边得用的旧人,平日里最会看人下菜碟。可今日进偏厅时,脸上那种惯常的精明世故全不见了,只剩慌张。
“大姑娘”她一张口就带了哭腔。
“叫夫人。”春喜冷声提醒。
刘婆子连忙改口,“夫人,老爷被停职了。今儿一早吏部来的人,说老爷经手的几桩旧案被御史台翻了出来,要先停职待查。太太急得不行,让奴婢来请夫人回去一趟。”
沈昭宁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刘婆子被她这不紧不慢的态度弄得心里更没底了,又道:“夫人,老爷毕竟是您的亲生父亲。”
“我知道。”沈昭宁放下茶盏,抬眼看她,“你回去告诉太太,就说我知道了。至于回不回去,我自己定。”
“可是夫人——”
“还有。”沈昭宁打断她,“你替我带句话给太太。她若真想让我回去帮忙,就别再让苏家的人进沈府的门。我母亲的旧婢已经招了,周家娘子和柳氏关在房里说的那些话,我手里有供词。太太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这时候该站哪一边。”
刘婆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裴府。
春喜送完人回来,忍不住问:“夫人,您真的不回去看看?”
“回去做什么?”沈昭宁重新拿起笔,“柳氏这时候来叫我,不是让我帮忙,是想把我拉进沈家那摊浑水里。父亲被停职,是御史台翻的旧案。翻案的由头,是我让裴砚放出去的。”
春喜瞪大了眼睛。
沈昭宁笔尖不停,声音平静,“**手里那些账册拿到之后,我让人摘了几页和沈家有关的,匿名送进了御史台。御史台的人看见南境军饷的旧账被翻出来,自然会去查当年的经手人。我父亲就是经手人之一。”
“您让**劾自己的父亲?”
“我没有让**劾他。”沈昭宁放下笔,看着春喜,“我只是把那笔旧账摊到了太阳底下。他若清白,御史台查完了自然会还他公道。”
她没有说“他若不清白”。
春喜不敢再问了。
沈昭宁低下头,继续写字。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写下父亲名字时,她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
前世沈崇山被停职时,她求他替陆行舟说话。沈崇山坐在书房里,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失望。他说:“昭宁,你嫁出去的时候,沈家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你了。如今你为了婆家回来逼你父亲,你有没有想过,沈家也会倒?”
她当时觉得父亲绝情。
后来沈家真的倒了。父兄流放的那一天,她站在侯府门口,远远看着押解的队伍从长街尽头走过。沈崇山回过头,隔着整条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她那时候才明白,父亲不是绝情,是早就知道沈家被人盯上了。
如今她亲手把沈家的旧账掀开,不是要害沈崇山,是要抢在别人动手之前,先把脓疮剜出来。被**劾,尚可自辩,被人坐实,才是万劫不复。
天色将晚时,裴砚从卧房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袍子,外面披了件厚氅,脸色虽然惨白,但脚步已经稳了许多。他走进书房时,沈昭宁正把何账房的住址誊抄完毕。
“听说沈家来人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来过了,又走了。”沈昭宁把信封递给春喜,“柳氏慌了。我父亲一停职,她手里最大的牌就没了。”
裴砚看着她,“你怎么想?”
“沈家是我父亲的沈家,不是我继母的。我要保住沈家的根基,就要先把柳氏从沈家连根拔掉。”
裴砚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笔,蘸了蘸墨,写了几行字,推过来。
沈昭宁低头一看,是让督察院佥事配合她调阅沈崇山旧案原始卷宗的手书,落款处盖了裴砚的官印。
“吏部停他的职,是因为御史台**。但**的依据是我让人递过去的摘抄账目,做不得铁证。”裴砚把笔搁下,“你要替沈崇山翻案,就要拿到原始卷宗。那份卷宗在吏部档案库封存着,没有督察院的批文调不出来。”
沈昭宁捏着那张信纸,抬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
沈昭宁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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