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沈知意慵慵懒懒地说了一句,又招手让人去搬座。
几人应声,向亭外走去。
沈家三人未成想能得沈知意如此礼遇,站在原处竟有些拘谨。还是沈姑妈叙旧着抹抹眼泪,开了头:“知意,这么些年不见,过得好啊。”
沈知意笑笑,歪头瞧她:“我们很熟吗?”
据他记忆里,他和他娘在沈家住了这么多年,和这位姑妈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还落起泪来了?
沈姑妈的泪水戛然而止,有些尴尬地无地自容。沈知意的爹又上来劝,摆着一副无奈的神情道:“知意,姑妈也是心疼你,情不自禁地落了泪,你姑妈从小良善,便是见着蚂蚁被人踩死也要哭一场,何必恶语伤人呢。”
呦,窝囊废老好人又来了。
时隔多年,沈知意听到他这劝过来劝过去的屁话嘴,还是手痒。
“我娘死的时候你那大夫人没有恶语伤人吗?爹?”
沈父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却搓搓手,还是道:“知意,爹知道你怨我,可那时候爹没本事护不住你们娘俩,让你娘死在了那庄子上,又让你沦落街头这么些年,我……”
“别说了,”沈知意打断他的话,漫不经心道,“何必开脱,错了就是错了,我亦不会怎么着你们。”
“对,沈夫人所言太对,您要是想怎么着咱们沈家,只怕我们早死了。”
这人说话虽夸张了点,可沈知意爱听。他瞧向那躬袖笑呵呵的人,问道:“你是我哪位表哥?”
他指了下沈姑妈,又拱手笑道:“小人沈琦珏,这是家母。”
聊了几句,板凳也来了,几人坐下,又没聊几句,沈知意瞧着外头天色,说道:“也快到饭点了,吃些晌饭再说吧。”
沈知意压下了几人跃跃欲求人的话,毕竟沈父他们,以往都是些富贵人,话头将要挑起来,沈知意将他们按一下,按一下,他们也拉不下脸去再直说,只能等着吃了饭找机会再说。
却不想,沈知意在饭桌上主动问了。
“你们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需要?”
沈父筷子一抖,惶恐道:“知意我,你哥,你哥他犯了点错,被人关进了牢里,判了死刑,以往和我供货的人见风使舵,都断了联系,生意死了……家里也没有办法,这,这才想着来问问你的门路。”
沈知意挑了挑眉,他哥?谁和你家里家外,那个贱人。
一旁表哥见势不对,忙道:“沈夫人,这都是我们沈家的私事,本不应来烦劳您,可今日着实是没了法子,沈家的生意都运转不来,只求伸伸援手,以解燃眉之急。”
他这话说得倒也算实诚,沈知意道:“先吃饭吧,吃了晌饭再说也不急。”
沈父闻言,急了冒汗,一张嘴就想说话,被沈琦珏按下,示意他莫要声张,他才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坐立不安地吃了点东西。
“琦珏,你方才为何阻止我?你哥哥他在牢里,还有三日就要问斩了,你不让我说,我急煞了。”
吃完了饭,沈知意去午睡,打发他们去客房侯着,待到四下无人,沈父才急吼吼地说出这么一句。
沈琦珏扶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舅舅,你这话说的,你和他上来就他哥你哥,还什么家里咱家,分明这是沈家之事,与他干系不大。沈知意而今有权有势,今日能见我们就是还顾着往年情分,必然会帮,再则你可别忘了当年是因为何事将他撵出门的。”
他这么一个与沈知意同龄的表哥都记得一清二楚,可见当年之事闹得多大。
沈父闻言,似乎滞了一瞬,那刻意掩埋在记忆中往事重新浮现。
那时,那个十三岁的孩子,数九寒月的天,被撵出家门是因着他引诱同父异母的亲生哥哥,大夫人无意撞破后吵着闹着要将人撵走,那时,他记得,沈知意的娘刚去了不久,沈知意在府里吃不饱穿不暖地受人欺辱,沈父想去看看他,却又过分惧内,只敢半夜借着如厕的理由去给他塞些吃的,像养猫养狗一样,沈知意一见他来,就摇着尾巴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还会大口大口吃着东西,说谢谢爹,后来,生意忙了起来,他一走就是一月半月,顾不上他,也渐渐将人忘了。
谁曾想,竟发生了那种有辱门楣的事,他无奈又气恼,只得将此事全权交由大夫人处置,可他不想她做得那么绝,竟直接将沈知意撵出门去、流落街头。待他想找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沈琦珏见着沈父陷入沉思,笑了笑:“舅舅,以表哥今日杀人所为,你还以为当年之事是沈知意的错?”
沈父下意识为儿子辩解道:“自然是他的错,你瞧他哪有一点本事,分明就是靠脸才让江家的那位大人对他另眼相看,否则怎么得来的这夫人之位。”
纵使沈知意是他们而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纵使沈知意如此遭遇是受他们所害,他还是在潜意识里认为,一个男人嫁于他人做妻有辱门楣,一个美貌却无力自保的男人就是娼妓,靠着不入流的狐媚手段逞一时之快,比商人更下流,比罪犯更肮脏。他瞧不起自己苦苦哀求的救命稻草。
沈知意打了个哈欠,看着那拘谨站着的三人,说道:“吃饱喝足也睡够了,几位,还有旁事吗,没有的话,走吧?”
沈父闻言,一时慌了神,搓着手指,不得不腆着老脸道:“知意,你看你哥那事……”
“我又不是天王老子,沈孟那事我管不了。”
沈父的脸立刻白了,他盯着沈知意,死死盯着,似乎想要破口大骂他怎么能不顾念血脉亲情,那么狠心,只是碍于面子,他不敢发作。
沈知意冷冷看了他一眼,眼中淬冰,似乎能将人扎穿了窟窿。沈父不知为何,小腿一软,往后倒退一步。
见他被吓成这副模样,沈知意嘴角嗤上抹笑,收回了视线。
真好玩。
他捏着扇柄,递给一旁驱赶蚊虫的下人,拍拍手,捏着串葡萄递给了沈琦珏。
沈琦珏连忙用双手接下,视线微抬,与那近在咫尺的人对视,不自觉地,竟有些痴了。
他想,往年只听大夫人口中骂沈知意和他母亲一样是个勾人的狐狸胚子,年纪轻轻却是一身骚。如今头一次近在咫尺,却不觉是个狐妖,倒是个仙人。
沈知意收回目光,于是,他惶然察觉到自己的不妥,急急低头拱手道:“只恳请夫人借我们八百两银子周转,待到渡过此次难关必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八百两,没沈知意料想的多。
沈知意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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