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漆黑的地缝中，只有头顶投下几道昏黄的光线，赛罗蹲在人类面前，烦躁地伸出手，用指腹去擦她的脸。

擦了两下，他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

这个人类……真的惨得不行啊，就算他的能量治好了那些致命伤，可凝固的血污和尘土依旧糊得满身满脸都是。

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和灰尘混在一起，像一层硬壳覆盖着她的皮肤。

赛罗完全看不清她的长相，乃至分不出是男是女。

他不死心地又擦了几下。

结果只是把污渍抹得更匀了。

“……”

大少爷挫败地垂下双手，盯着那张依然面目模糊的脸，陷入沉默。

三秒后——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啊啊！！”

赛罗双手抱头，无力哀嚎。声音在地缝中来回反弹，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微小生物，扑棱棱飞向光亮处。

哀嚎完了，他放下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很奇怪。

明明一心同体了——他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他却有一种很独立的、被隔离了的感觉。

他进不去这个人类的精神世界。

按理说，奥特曼与人间体链接后，意识是相通的，他可以感知她的想法，可以和她对话，可以在必要时刻接管她的身体。

他们会交融在一起。

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到。

无法沟通，无法唤醒，甚至能以光粒子组成的节能形态，从这个人类的体内分离出来，像现在这样，蹲在她面前干瞪眼。

可他离不开她五米之外。

每次试图走远一点，胸口就会传来一阵奇异的拉扯感，像有什么无形的锁链把他拴在她身边。

也无法独自变身——他试过，能量刚凝聚到一半就自动溃散了。

赛罗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她的情绪。

那是……即使在昏睡中也依旧鲜明强烈的——恐惧感。

“真是让奥想象不到，害怕成这样，居然还能干出这种疯狂的事来。”

赛罗说不清心里涌起的是什么情绪，摇摇头，便不再想了。

被困在人类身边，不能战斗，不能离开，赛罗无聊得浑身发痒。

他蹲着也是无聊，站着也是无聊，最后索性盘腿坐下来，抬手摸摸人类的脑袋。

头发还挺长的。

他刚才没注意，现在才看见——前面是利落的短发，刚到耳际，可后面的头发却长到编成辫子，

所以是女孩子吗？

他又仔细观察起人类来。

浑身上下乱糟糟的，看起来又惨又可怜，窝成一团，靠坐在角落。

身形按照人类女性的标准来说，还挺高的，目测至少有一米七五，骨架也舒展，不是娇小的类型，赛罗摸着下巴回忆学校曾经教过的关于人类的内容。

样貌看不清，只能透过血污隐约看到大致的五官结构，但骨骼倒是很漂亮，有一种优秀比例的顺眼感。

赛罗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

好像有些……可爱？从基因深处袭来的喜爱与愉悦蔓延。

他原本以为皮古蒙才是全宇宙最可爱的生物，但现在看来人类也不多承让嘛，但好像在怪兽墓场上见过的盘龙号的人类没有这么可爱？是因为他的人间体恰好是人类中最可爱的那个吗？

可他明明连她的脸都看不清。

“真是不可思议的人类啊。”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不过既然成了本少爷的人间体，那就赶紧醒来吧。”

他半是无奈半是恳求地说。

或许是他的声音传达到了，人类的手指在赛罗的目光中动了动，好像快要醒来。

赛罗唰的一下站起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凹了一个造型。

他迅速调整表情，把刚才那副无聊到发霉的样子收起来，换上威严的、正式的、符合光之国精英战士身份的——

冷酷脸。

对，就是这样，等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一个威严的、强大的、值得信赖的奥特战士。

然后他要好好训话，教训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类，质问她的来历和目的，让她明白谨慎和保护自己的重要性——

不过。

赛罗的思绪顿了顿。

如果她醒来后还是那么害怕的话……

就稍微安慰一下吧。

他把高抬的下巴放低了一点，视线落在那张依然模糊不清的脸上，等着那双眼睁开。

荣鸟这一觉睡得完全抚平了精神和□□的疲惫，但是死亡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乃至醒来时大脑都是空白的。

“人类，你醒了。”赛罗超绝不经意压低的声音响起，试图吸引人类的注意力。

他地球语不太熟，说的是光之国的语言，但一心同体能让荣鸟明白他表达的意思。

□□鸟此刻的大脑光滑无比，外界的信息刷一下就滑过去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样东西捕获——

在她的怀里，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变身器。

流畅锋利的线条，红蓝的底色，金色的镜片，以及中央那颗翠绿的艾梅利姆水晶，即使在地缝昏暗的光线中，也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张扬存在感。

赛罗奥特曼的变身器。

沾染沙尘和血污的手，几乎是瞬间便紧紧握住了变身器，用力之大，让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让坚硬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就是这样疼痛的触感让荣鸟的漂浮灵魂回归，她此刻才真正的回到了现实中。

于是恐惧被压下去，压下去，浮上来的是巨大的喜悦和快乐。

她成功了，她抓住了最重要的筹码。

“喂！人类，你在听吗？”赛罗绷不住威严的脸了，他的人间体呆呆的好像傻掉了。

他伸手去扶人类的肩膀，人类却在此时抬起头，他们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初次见面，荣幸之至——赛罗奥特曼”

人类微笑着注视他，又在流泪了。

血污糊满了她的脸，泪水冲开的那两道痕迹像裂开的缝隙。

赛罗发现他的人间体有一双很明亮的眼，而泪水充盈其中时，便显得更为生动。

荣鸟也在看他。

祂的身躯是红与蓝的拼接，是另一种文明的样貌，胸甲泛着冷冽的银光，纹路像活物的脉络一样嵌入皮肤深处，不会有呼吸的起伏。

祂的头颅微微低着着，轮廓锋利得像被谁一刀一刀切削出来的。额头嵌着一枚翠绿的光束灯，此刻正泛着微弱的荧光——是艾梅利姆水晶。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灯。

两道菱形的光芒镶嵌在眼眶的位置，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人类可以读懂的任何表情线索。

但光芒会变——愤怒时更亮，思考时微微闪烁，看向荣鸟的时候，会柔和几分，那光芒像星光又像流水的质地。

祂的脸上没有皮肤应有的纹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光滑、更致密的物质，像某种冷硬的金属，光线落在上面，会沿着那些纹路流淌，在他转头的时候拉出细细的光痕。

祂是一个完整存在的高等生命，是光凝固成的形状，是能量找到的组合方式，是宇宙在某一个瞬间决定让它拥有意志的产物。

人外。

“祂”是人之外的生命。

……但我要将祂类人化，保护自己的精神，虚化吸引力的存在感，对，就是这样，看着“他”。

面前少年的目光中带着打量，带着好奇，带着一点来不及收起来的无措。

“我名叫荣鸟，是一名女性人类。”

人类语调轻柔，没有去擦拭泪水，因为在情绪尚未平复的情况下是止不住的。

赛罗向后拉开距离，稍稍移开了目光，视线礼貌的落在人类的头顶。

“首先，请允许我为自己擅自强行与你一心同体的

行为道歉。”

“对不起，这侵犯了你的奥权。”

人类语气真诚的道歉，赛罗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坚定的注视着他的眼灯。

可嘴上说着道歉，人类的双手却还死死的紧握着他的变身器，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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