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又被雷劈了。”
“没劈着……”
“那你头发……”
萧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眼角跳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被雷劈出来的焦黑大坑,嘴硬道:“准头越来越差了。”
叶小鱼从坑里费力的往外爬:“你还有心思关心准头儿?”
“你为什么在坑里?”
“我推你一下没站稳,掉进来了。”
两个人就对视了半天。
“你帮我挡雷?”
“不是挡,是……同步被劈。”
“你被劈了?受伤没?”
叶小鱼摸了摸身上。
“好像没有,掉了颗牙……”
“……”
“还好是乳牙!”
“你还有乳牙?”
“在妖精里我还是个孩子!”
萧凌蹲下来,看着坑里的小鱼妖。
“那你以后多帮我挡挡。”
“啥?”
“反正你乳牙还多。”说完转身走了。
“……萧凌,活该你被雷劈,真不是人!”小鱼妖在坑里跳脚骂着。
这是萧凌被废为庶人的第三个月,被幽禁在这座叫不出名字的荒山里,连伺候的宫人都遣散得只剩一个老太监。按说一个废太子的处境不该比死好到哪里去,但萧凌至今活蹦乱跳,除了时不时被雷劈之外,吃得好睡得香,甚至还养胖了一点。
这大概都归功于这条小鱼妖。
那天萧凌蹲在溪边洗脸,一条巴掌大的小鲤鱼突然从水里蹦出来,一头撞在他胸口上。他吓了一跳,坐在地上,随后本能地去抓,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半大的少年坐在了他怀里,捂着额头怔愣的看着他,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萧凌先反应过来。
“你个什么玩意儿?不打算从我身上下来吗?”
“我修炼了五百年,好不容易化形了,咋被弹出来了?”
萧凌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鱼妖?”
叶小鱼说:“我不是普通的鱼,我是锦鲤,能给人带来好运的那种。”
萧凌嘴上说着“我不信”,站起来抱着少年往回走。
“呃……你带我去哪里?”
“给我看看你有什么好运气。”
自从叶小鱼住进他的破院子里,萧凌的运气倒真离奇地好了起来。走路上山不会摔跤,摘野果不会遇到蛇,连老太监失手打翻的热汤都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身体泼在了地上。更离谱的是,朝廷派来的刺客三次摸到他的住处,三次都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失手:第一次被马蜂蜇了,第二次踩到青苔摔断了腿,第三次更绝,那刺客蹲在屋顶正准备放箭,结果屋顶塌了,直接掉进了灶房的大锅里。
叶小鱼乐得有人陪他玩,赖着不走了,萧凌也没有多问,就是觉得这条鱼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他说什么叶小鱼都信,编什么故事叶小鱼都听,随便夸两句就高兴得尾巴翘上天,不小心得罪了哄哄就好。
萧凌给他做了一根红绳系在手腕上,自己拉着另一头,说这样就不会被当成普通的鱼给炖了,叶小鱼依然信,欢喜得看着两人之间的红绳,心念一动,红绳闪了一下微光。由于太兴奋,完全忽略了这根绳子和狗绳的相似度。
反正他日子也无聊,逗着一条鱼玩,很有意思。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
萧凌难得下山去镇上买盐,临走时把长长的红绳缠在叶小鱼的手腕上。
“在家看家,别到处乱跑,小心别被猫叼走了。”
回来的时候天色渐暗,山路陡峭,他走得小心翼翼,突然脚底的石头松动,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他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一根藤蔓,身子悬在半空中。他无奈地意识到:没有小鱼妖在,倒霉体质又追来了。
藤蔓在慢慢断裂。
萧凌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黑黢黢的深渊,心里居然没什么恐惧。他这个人从小倒霉到大,能活到如今纯属命硬,胡思乱想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死了,那条鱼会不会哭……
藤蔓又断了两股。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条亮着微光的红绳蔓延着缠了上来……
叶小鱼在院子里的石砖上蹦来跳去,突然手腕上的红绳,急急地闪着微弱的光,他撒腿向萧凌离开的方向跑去,红绳的光越来越强,意味着离萧凌越来越近,他拼命的加快速度。
萧凌顺着红绳向上看去,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已经下来了,嘴里乱七八糟的喊着:“你给我上来!萧凌,你听到没有!”
萧凌愣了一下,他突然感觉有液体流到了手背上,借着红绳的微光,他看到,那是从叶小鱼手臂上渗出来的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而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藤蔓彻底断了,叶小鱼发出一声闷哼,用尽了全力拽住他,萧凌第一次看到叶小鱼这种近乎疯狂的,又不要命似的执着。
“把红绳收回去,不然连你也要被拖下去了。”说完,他反而感到红绳在手腕上紧了紧,同时快速缠上了他的手臂。
萧凌皱了皱眉,无奈的卯足了力气,另一只手用力向上,抓住了一块突出的石头,脚在岩壁上左右探了探,居然蹬到一块突出来很多,又很坚固的石头,他把两只脚站到了那块石头上,被拉着的手明显松缓了很多力道,他又抬起一只脚向上探寻,果然又有一块很借力的石头在那里等着他,踏上这块石头后,小鱼妖一用力,终于把他拉了上来。
两个人脱离地摔在崖边的草丛里,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叶小鱼趴在萧凌身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萧凌的脸上,哭得像个傻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胳膊上还在留着血。
萧凌一挺身坐起来,抓起怀里小鱼妖的胳膊。
“这怎么回事儿?”
“掉了……几片鳞……”断断续续地说,这时才感到疼,突然哇哇的哭起来,边哭还边抽抽嗒嗒地问:“你受伤了没有?”
“我没受伤。”萧凌接着追问,“鳞片怎么会掉?”边说边撕下中衣的袖子,给他包扎伤口。
小鱼妖抬着胳膊任由他处理,收住哭声,低头喃喃道:“不小心刮掉的,真疼啊。”
萧凌看着地上那几片带血的鳞片,偷偷收了起来。
回去以后,萧凌帮叶小鱼重新处理伤口,叶小鱼疼得直抽气,但还是笑嘻嘻地说:“你看你,离了我就活不了。”
萧凌低头给他擦伤口,没说话。
“你怎么了?”叶小鱼歪着脑袋看他,“不会是吓傻了吧?堂堂太子,胆子这么小?”
“我不是太子,”萧凌淡淡地说,“已经被废了。”
叶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废太子也是太子,我认的太子,管你朝廷认不认呢。”
萧凌抬眼看他。
少年的眼神清澈,眼眸里面装着一个完完整整,毫发无损的萧凌。
萧凌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蛋了。
他什么也没说,包扎好伤口,拍了拍叶小鱼的脑袋。
“睡吧,明天去溪里抓鱼给你补补。”
“抓鱼?我就是鱼!”
“所以你肯定知道怎么抓。”
“……萧凌,你这人倒霉是有道理的,你知道吗?”
后来的日子里,萧凌开始注意一件事:每次自己化险为夷之后,叶小鱼身上就会多出一些新的伤痕。
“鳞片又掉了?”
“没什么,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不值一提。”
他见过叶小鱼掉鳞片时的表情,那不是不值一提的疼,那是被生生剜掉一块肉的疼,但这条鱼每次疼的时候哇哇大哭,哭完又笑嘻嘻地看着他。
代价?萧凌心里慢慢绷紧了一根弦。
他不再一个人去做任何事:上山砍柴,叶小鱼蹲在地上捅蚂蚁窝,下河摸鱼,叶小鱼坐在河边晃荡着脚丫子,就连灶台烧火的时候,叶小鱼也对着灶坑鼓着腮帮子吹着气。
果然,叶小鱼没再有新的伤痕。
被萧凌像小尾巴似的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叶小鱼自然高兴的,但心里也开始闷闷的。
晚风从山涧里漫上来,把破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叶小鱼蹲在石墩上,两只脚晃来晃去,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红绳也飘来荡去的。
“都这么旧了,还戴着?”
“我怕被人炖了。”叶小鱼说得认真。
萧凌噗呲笑了一声。
“萧凌。”
“嗯?”
“你是不是因为怕倒霉,才老是把我带在身边的?”
萧凌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根草茎,没说话。
叶小鱼以为他没听见,声音又大了一点:“我说……你是不是利用我的好运气?怕被雷劈,怕摔跤,怕刺客,所以才不让我离你半步?”
“是。”
答得干脆利落,叶小鱼愣了一下,嘴巴慢慢瘪下去。
“我就知道……”他小声说,“你拿我当平安符用呢?”
“嗯。”
“我鳞片掉了也会疼啊!”他有些难过地嘟囔着埋怨。
“知道。”
叶小鱼猛地抬头,眼眶红了:“那你还……”
“我现在确实需要好运气。”
“那……那这算……利用我吗?”
“哪学的这么个词儿?”萧凌挑了挑眉。
“陈公公说的……”
萧凌眯了一下眼睛。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发现从我来了以后,你就不倒霉了,留我在身边就是为了利用我的好运气,等我没用了,就会把我扔掉。”
萧凌转过身,背对着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小鱼愣愣地看着那道影子。
“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信我好吗?”
叶小鱼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重重点头。
“你把我带在身边,不是让我替你挡灾。”叶小鱼的声音有点抖,“是让我没机会替你挡灾,对吗?”
萧凌笑了笑,“鱼的脑子也不笨啊。”
叶小鱼眼圈红红的,突然傻笑起来。
“萧凌!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叶小鱼一下子从台阶上蹦起来,红绳在手腕上甩得啪啪响,“你早说啊!害我白白担心了好几天!”
萧凌终于侧过头来,笑意更深,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得清清楚楚。
“我舍不得你受伤。”
叶小鱼僵在原地,嘴巴开合了两下,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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