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情脚步飞快,据陆敏所说,她也就晚出来不到十息的功夫,陆乔就是走得再快,她也不可能追不上。
人不见了,不是出了事,就是她自己动了什么别的心思。
忽而,前方出现一道影子,身影却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陆情缓缓放慢脚步。
鸢尾只瞧了眼就立刻低下头。
“随我来。”
那人道。
-
陆乔跟着一位宫女正往僻静的宫殿去,越走越安静,她心中有些发怵,忍不住问道:“真是端王要见我?”
宫女恭敬颔首:“是,席上人多眼杂,端王不好当众与陆三姑娘说话,便让奴婢来请陆三姑娘前去一见。”
说罢见陆乔脸上略有迟疑,她轻笑道:“陆三姑娘宽心,谁不知端王洁身自好。”
话点到为止。
陆乔心中的不安渐渐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雀跃和激动。
她不多怀疑是因为端王确实在宴上看了她一眼,她容貌上乘,被端王瞧中也不是不可能,若能嫁进端王府,父母兄长就能谋个京官,她也不必再看陆情脸色。
越想陆乔心中越得意,步伐都轻快不少。
没过一会儿,宫女停在了一处宫殿,同陆乔指了一间亮着灯的殿门:“端王在里头,陆三姑娘请自行前去即可,奴婢在这里候着。”
四周灯火通明,离宴上也不过半刻钟,陆乔毫无防备的接过灯笼往殿中走去。
离得越近,她的心跳的越快。
那可是端王啊!
当朝皇室只有这一位王爷,可想可知其身份多尊贵,若能嫁进端王府,她以后还不得在京城横着走!
就连陆情,也要规规矩矩给她行礼!
陆乔心中做着美梦,全然不知她眼里极尽和善的宫女,在她转身后脸上尽是冷意。
更不知就在她踏上台阶时,宫女被人悄无声息的捂住唇带走了。
陆乔欢欣的抬手扣了扣门,嗓音轻柔的唤了声:“王爷。”
里头不见回音,她抿了抿唇,欲推门而入,可就在她手掌刚贴在门上时,被人一把攥住,紧接着,一股她无法抗衡的力道将她拽得差点一个踉跄。
“谁!”
陆乔惊喊了声,一回头就对上陆情冷冽的眸子:“不想死就闭嘴!”
陆乔一震。
陆情怎会在这里!
但眼下她没心思去想这个,只着急的看向殿门,想要挣脱陆情的手。
“你放开我!”
但任她怎么挣扎,也无法挣开。
陆乔情急之下怒喊道:“端王要见我,你拦我作甚!”
陆情死死盯着陆乔:“蠢货!”
陆乔莫名挨了顿骂,怒气冲冲道:“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得端王青眼…啊!”
“啪!”
陆乔被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的脑袋嗡嗡作响,她捂住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情,许久才发出声音:“你敢打我!”
陆情冷眼盯着眼前的人,若非她姓陆,她真真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同她说。
“端王谢晟此时正在宴上,你要见的是哪个端王!”
陆乔闻言僵住,但旋即她就道:“怎么可能,端王明明让那宫女同我传…”
“人呢?”
陆乔转头看向院中,哪里还有宫女的身影,她怔愣片刻,想到什么,怒目看向陆情:“是你,你不想让我见端王,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陆情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来京城是把脑子留在了麓洲,还是根本没长,端王见你?你自去瞧瞧今日满园春有多少世家贵女,有哪个得了端王青眼,你是哪里来的底气认为端王会瞧中你?你当他没长眼睛不成。”
这番话可谓是骂的极其难听,丝毫没留情面了,陆乔当即就红了眼眶。
“你…你…”
“便是他没长眼睛,也该是青天白日请媒人去陆家,而不是趁着这黑灯瞎火的偷偷差人将你带到这僻静之处!”
谢晟是性子狂躁些,但在男女私德上未曾有亏,他做不出这种事。
且天子还未离席,他此时理应在宴上作陪!
陆情真没想到陆乔会蠢笨至此,但眼下不是纠缠的时候,她说罢喊道:“鸢尾,带她去宴上好生瞧瞧端王在何处!”
“别声张,暗处瞧一眼,机会合适再露面。”
鸢尾恭声应下:“是。”
陆乔自不愿走,但她根本拗不过鸢尾,被强行连拉带拽的拖走了。
“陆情,你别太过分,唔!”
鸢尾捂了她的嘴。
待二人走远,陆情头也不回:“殿中是谁?”
“晏家刚刚册封的定远将军,晏六郎。”暗处有人缓缓现身。
那人身着奉天卫服饰,身材硕长劲瘦,怀里抱着一把刀,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陆情闭了闭眼,道:“谁做的?”
话刚落,暗处又来了衙卫,递了份证词和两袋银钱便退下了。
那人瞧了眼证词,道:“两拨人。”
证词来自刚刚带陆乔来此地的宫女。
能这么快审出东西的只有奉天卫。
奉天卫独立与三司之外,只奉天子令,原今日不必他们巡守,应是殿前司和侍卫司在此值守巡逻,今日奉天卫出动,足见天子对承恩侯和晏家的防备。
而此人正是奉天卫千户,慕洄。
“一拨要将陆三姑娘带去禁地扔了,是死是活看天命,一拨是将她带到这里,送进定远将军所在的殿中,两拨人她都不认识,已经在画像了,但你应也晓得,这种情况多半查不出来的。”慕洄颠了颠手中两袋银钱,饶有兴味道:“一趟差事收两份钱,这宫女倒是会赚钱。”
说罢,见陆情盯着殿门沉思,他继续道:“我进去看过了,殿内点了迷情香,药性很有些霸道,我虽喂了解药,但谨慎起见,还是得尽快把人带出去。”
“不过,我怎么看这两拨人好像都是冲着你来的。”
陆情当然明白都是冲她来的。
擅闯禁地是死罪,陆乔第一次进宫,没本事将谁得罪的这么狠要她的命。
显然这是动不了她,拿她家中姊妹开刀。
而后者,宫里私会是大罪!
晏家门庭清贵,家风清正,晏霄的人品更是有目共睹,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瞧出晏霄是被设计的。
嫌疑自然就落到陆乔头上。
而有她和太后这层关系,陆乔死不了,最终这场祸事只会有一个结果,陆乔嫁到晏家。
晏家自来没有纳妾的规矩,以这样的方式认下这桩婚事,对他们而言,这比生吞一百只苍蝇还令人恶心。
自此,晏家必定记恨上陆家,更准确的来说是记恨她,毕竟陆家如今除了她也没什么人能值得晏家记恨。
而她刚与承恩侯定下婚事,如此一来,承恩侯就里外不是人了,当然可想而知承恩侯定会迅速与她撇清关系。
这绝不是她要的。
不过…
选择晏霄,恐怕也不一定只是冲她来的。
“晏六郎怎会在这里?”
慕洄道:“喝多了酒出来更衣,吐了回,谁敢想今日有人会对定远将军动手,宫人换水的功夫一时大意,人就丢了,恰好被我撞见有人鬼鬼祟祟将他带到这里。”
“这会儿晏家应该在找人了。”
幸得今日奉天卫在,承恩候晏家的把柄没抓到,倒发现了这桩阴私。
话刚落,不远处有动静传来,衙卫适时过来禀报:“承恩候找过来了。”
陆情眼眸一转:“我去同他说。”
“那个宫女处理干净。”
“是,陆...县主。”慕洄。
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陆情脚步一顿,眸光微动:“赐婚的事你知道了。”
慕洄眉宇间是压不住的笑意:“这么大的事我岂能不知,怪不得你下晌要让我去查承恩侯和晏家,合着是那会儿就知道陛下要给你们赐婚了,眼下可是放心了?”
陆情初时只扯了扯唇角,而后笑容缓缓绽开:“放心了。”
知道她心思的人不多,慕洄算一个。
憋了一晚上,此刻,才终于有人与她同庆。
“恭喜啊,得偿所愿。”
慕洄将手里两袋银钱抛给她:“算是今日给你的贺礼。”
陆情接过:“...这是脏银。”
“啧。”
慕洄:“这不是顺手了么,那便算是上交,贺礼回头再给你补上。”
陆情:“....."
半晌,她忍不住又轻笑出声。
“多谢二哥哥。”
“快去寻你的承恩侯,莫叫人家着急了。”
这话听着很有歧义,也很是悦耳。
只可惜...眼下让承恩侯着急的是殿中的定远将军。
“对了,晚上喝酒。”
陆情将两袋银钱收好:“好。”
-
宇文渡察觉到不对便立刻离了席。
他听过些后宅阴私,一场宴席上有姑娘和郎君同时不见人,这意味着什么不难猜测。
但事情未得到印证,他也不好同晏家直言,免得闹出动静反倒对晏霄不利。
若真如他所想,人必然是在附近哪处宫殿,离宴上最近的只有浮光殿。
他急步寻来,刚穿过转角,就见一人迎面而来。
“承恩侯。”
宇文渡脚步微缓:“县主。”
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然之色,一切好似不必多言,陆情道。
“人没事,就在殿中。”
见陆情面色坦然,不似情急,宇文渡绷着的唇角渐渐缓和。
事情还没有更糟糕。
陆情折身带着宇文渡边往殿中去,边同他道:“方才女使来报,三妹妹更衣后走岔了路,我便来寻,恰在这附近找到被宫人带偏了路的三妹妹,及时将人送了回去,后我发现殿中有异,便喊了人去探,才知是定远将军醉酒,在此处歇息。”
这番话乍一听没什么,可实在经不起推敲细品,当然,也是陆情没打算瞒着宇文渡的缘故。
他既能找到这里,心中自是有了猜疑,若她遮遮掩掩,反倒叫他疑她。
事关两家声誉,她不便直言,但她知道宇文渡听得懂。
“原是这样,多谢县主告知。”
又走出几步,陆情道:“不过说起来,还得谢谢那位宫人,若非她带偏了路,三妹妹怕是要被人诱导闯了禁地。”
宇文渡神色微变。
带偏了路,被人诱导误闯禁地。
今夜可真是热闹。
她这是在告诉他陆家也是受害者,还比他们多遭了一层算计。
她怕他疑她。
“有惊无险,便是万幸。”
陆情闻言微松了口气。
应是打消他的疑虑了。
说着,二人到了殿门口。
陆情不便进去,等在外头。
宇文渡快步走进殿中,确认宴霄人无事,衣裳也完整,不像是出过什么事的样子,心才彻底落下。
而他很快就发现这殿里味道不对。
他瞥了眼已经被摁灭的香炉,走近捻起些香灰轻嗅,果然,里头加了东西,只是被发现的及时熄灭了。
应该是她的人。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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