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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张红纸

“相爷,你怎么在这?”孟允棠杏眼圆睁,脱口问。

醉林轩的客人多是为酒而来,而非只为吃菜,只因这家的女儿红与桃花醉独家配方,乃是上京一绝,相较之下,这家的菜品略显逊色且价格虚高。

想到李相竟也有这点饮酒的癖好,孟允棠心下立刻平衡不少。

她一点即通地想,日后孟樊修若再拿她喝酒这事来提点,她便骄傲地以李瑾曜举证。

李瑾曜蹙了下眉,说:“能来这醉林轩,自与孟姑娘是一样的目的。”

这嘴好生厉害,孟允棠眼皮颤了颤,打量起李瑾曜这张脸。

月光洒在那张俊脸上,显得孤清如玉。一双凤目深湛,静静看人时,能叫人莫名心慌。

她鬼使神差地想:见过的人里还真只有他能与裴行知相较,就是冷了些,不似行知面相温润。

孟允棠暗自想着,却也觉得二人站在此处说话不太妥当,被其他人瞧见了不好。

她微微躬身,道:“相爷,那我先走了。”

李瑾曜颔首,不应声也不拒绝。

孟允棠瞧他那副模样,以为是不愿搭理,便也懒得与他多讲,径直往自家马车走去。

才走出几步,李瑾曜已先身走到她前面去了,在那辆缀满南海珍珠的车帘的车边停下。

孟允棠眼睛睁得铜铃般大,反应过来一件事:这,这是相府的车?

李瑾曜侧目,目光淡淡扫过她错愕的脸:“孟老夫人与我家祖母是手帕交。”

他顿了顿,又道:“老太太很喜欢你。”

在孟允棠的注目礼中,李瑾曜动作优雅地上了车,修长的指节把车帘放下,将孟允棠震惊的视线隔绝在外。

回到府中,孟允棠尚在琢磨李瑾曜话里那番意思。

许是因从前在太学时期留下的阴影,她总觉着李瑾曜身上有一种与夫子相仿的、说话意味极深且阴阳的气质。

这种感觉会让人不断反思:她可是有行为举止出了错漏?

“老太太很喜欢你”这话实在含糊。

她细想一番,只觉着唯一可能便是:白天宁老夫人问祖母“她可许了人家”,祖母说是有,宁老夫人心里有些遗憾?

这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立刻给否了。

李瑾曜若知他自家祖母乱点鸳鸯谱,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呢?

孟允棠最终想出一个理由:她这个做小辈的,本该在两位老人家身边陪着,可她却等不及要出门寻欢,这算是失了礼数。

好巧不巧,这一寻欢还遇着了李瑾曜本人。

这位古板相爷见她从酒楼里出来,是要以这话提点她呢!

就像是从前在太学,她上课犯懒、瞌睡时,他也要打她手板子一样。

孟允棠将被角往上掖了掖,遮住半张脸,嘟囔:“说话真厉害,一句话叫人琢磨半个时辰。”

后悔没有多读书。

在被窝里又蹭了一会,她趁着酒意睡熟了。

与此同时的丞相府。

李瑾曜静坐在书桌前,昏暗的烛火斜打在他刀刻般精致的脸庞上,显得眉眼也温柔几分。

修长的手指捻着书卷,目光紧紧盯着文字,模样很是认真。

穆云将宵夜搁在书桌上,突然嘶了一声。

李瑾曜侧目过来看他。

穆云连连摆手:“没什么,属下就是看相爷盯了这一页许久,想来是遇到难事了。”

李瑾曜斜睨了他一眼,穆云立即噤了声。

李瑾曜“啪”地合上书,淡声道:“先端走吧。“

穆云哦了一声,转身又端着宵夜走开了。

随着书房门轻轻合上,李瑾曜一向平静的眼底现出几分波澜。

半晌,他轻叹了一声,从重重的卷轴底下抽出张皱巴巴的红纸,盯了半晌,眉头蹙得很紧。

烛光映射在红纸烫金的字上,好巧不巧,将那“裴临轩”三字折得实在晃眼。

这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李瑾曜不动声色将红纸揉成一团。

来人是宁老夫人房中的掌事姑姑,她恭谨道:“相爷,老夫人请您过去。”

“走吧。”他起身,目光垂敛,指尖轻轻一拨——那团红纸滑入袖中,贴着腕骨,擦出一道淡痕。

一进老太太的屋门,李瑾曜就觉氛围有些不对劲。

宁老太太一向是个乐天性子,情绪多是放在脸上,此刻她虽然是笑着,但那唇角却是耷拉下去,眉眼间隐隐地透着一股子郁气。

“何事惹祖母不快?”李瑾曜在老太太身边落座,提着瓷壶为桌案上的杯盏续了盏茶。

宁老太太“诶”了一声,看到这格外成器的孙儿,眉宇间疏解几分:“这在官场浸淫久了的人便是不一样,只瞧一眼便知你祖母有心事。”

李瑾曜扯了扯唇角,反应过来老太太又要拿他婚事说事,已做好了洗耳恭听的打算。

宁老夫人继续道:“倒也不是我对那裴儿郎有何意见,我老太太久不在京中,自不知那裴家郎究竟何模样,来京这两日,也听说也是个丰神俊朗的。”

李瑾曜神色莫辨,握着茶盏的手一停。

宁老夫人又舒一口气:“只是我早年间与那裴家郎的生母有过交集,是个性子刁钻的,可惜了棠儿心性纯良。”

“旁人说姑娘家主动追求有失体面,但要我说,抓到手里的才是真的。若是喜欢,管她姑娘家还是公子,付了那份心力,总算是赤诚难得。”

老夫人抿了口茶,眼底里尽是赞赏,“能不畏旁人流言而行的,这份心性很是难得。”

李瑾曜眼神闪动,开了金口:“您说的是。”

宁老夫人又叹:“再好的心思,碰上了磋磨事多的人家,心性早有一天要被磨没哟。”

感慨完,她又不满地瞥了外孙一眼:“还有你,净不让人省心,自己个儿的婚事一点也不着急,你若再这样避事,我就替你安排几个姑娘相看。”

一直默着的李瑾曜突然道:“不会。“

宁老夫人匪夷所思地瞧着他:“什么不会?莫不是夜里看公文太多看傻了?还是你现在与老太太我说话,也心不在焉了?”

李瑾曜自知走神,正欲解释,抬手时——

袖下那团红纸,一骨碌滚了出来,落在二人面前。

烫金的“裴临轩”三字,在烛火下刺目得很。

宁老夫人目光落在纸上,又缓缓抬眸,惊愕地看向自家外孙。

李瑾曜面不改色,弯腰拾起,指尖将褶皱一一抚平,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孙儿的意思是,”他将红纸重新拢入袖中,抬眼时,唇角竟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必祖母费心安排。”

“孙儿自有打算。”

许是裁衣阁的生意很是火爆,店里临时来了小厮,说那婚服须得推迟几日再送来,闹得小桃日日往裁缝店里跑。

紧赶慢赶,婚服终于在大婚前一周送了来。

这天清早,孟允棠便被喊醒,眼前还未全然清晰,小桃便一手揪住她的锦花被,想将喜服往她身上比划。

孟允棠手扯着被子尖叫一声,紧裹着身子在角落缩成一团,死活不让小桃碰。

直至那件似火的喜服明晃晃亮眼前了,她贼贼地从被子里探出一双妙目,俏皮地眨了眨,“原来是试衣服,也不早说。”

小桃无奈地揉了一把她的脸:“我的小姐,只要夜里喝点酒,第二日准要赖床。”

孟允棠嘿嘿一笑,遂利索地从榻上跳下来,任由小桃将领口往她身上套,摆弄那些或繁复或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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