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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腿间酸麻感未散,也不让丫鬟搀扶的谢知虞正慢吞吞走回居住的凌霜院,有个外院丫鬟走了过来,确定周围无人后,双手递来一封信压低声线道,“夫人,刚才门房送来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指腹摩挲着青花枝信封面的谢知虞没有马上打开,而是问她,“有看清送信的人是谁吗?”

丫鬟摇头,“门房说信是从门底下塞进来的,等他打开门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人。”

“要是老爷问起,你们就说不知道,明白了吗。”拿着信的谢知虞回到房间后,并没有马上打开。

她在扬州认识的人没有几个,除了上次说有空约她喝茶的李夫人就是一些谢家人,若是李夫人或谢家人送来的,肯定不会偷偷摸摸,就连来信上都没有署名。

心跳骤然加快的谢知虞隐约有了答案,她又害怕真是自己所想的那个答案。

以至于做贼心虚的没有打开,而是把它放进了装着那根朱红发带的螺钿雕花木盒里,那根发带她本打算在洗净后还他,又鬼使神差的留下。

她不知道他给自己写了什么,她只知道那封信绝对不能打开。

那封信就像是打开牢笼的钥匙,她一旦打开,就像是释放出了内心的野兽。

许拾安把信送过去后,就坎坷不安的在马场入口蹲着,生怕她来了自己没有注意到。

担心燥热喧嚣的风把头发弄乱,还鬼鬼祟祟地拿了一个小方镜藏怀里。

他不是要做曹贼一流,只是上次不小心把绣球抛进她怀里,他怎么也得要向对方再三诚恳道歉才行。

自己来了扬州那么久,她刚来,自己身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的人,理应带她玩遍扬州城尝尽当地美食才对。

就是不知道她收到来信后,会不会嫌他字过于放荡不羁了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就应该多临摹临摹兄长的字帖,谁让兄长写的字不但好,还有风骨。

要是不来,应该是她没有收到自己的来信。

指尖发烫的谢知虞刚心虚地把信锁好,转过身看见出现在门外的楼怀玉,他的腰间佩戴着上次自己在庙会上买来送给他,前段时间又打了条水蓝色如玉络子的圆玉佩。

刹那间心脏骤停得亦连呼吸都屏住,又佯装无事的走过来,柔柔一问,“夫君是要出门吗?”

“不是我,是我们,上次说要带你游湖,我因临时有事失了约,现在补上。”楼怀玉方才拂袖离开后,便后悔了。

他明知谢家一贯将女子名声清白重于天,内里迂腐的守着谢家女宁死不失清白,夫死从子,子死殉葬。被休弃,失了清白的谢家女不得入祖祠,只得一杯毒酒一根白绫了此残生的刻板家规。

她还小,自己婚后陪伴她的时间又不多。

他应该和她讲道理,而不是生气的质问她,将她吓得惶恐不安,唯恐会遭了厌弃。

手放在门边的谢知虞从未见过那么反复无常的人,上一刻还要禁她的足,下一刻就说要带她去游湖。

都说女人善变,要她说天底下最善变的是男人才对。

今日阳光不盛,不骄不躁的清风拂面,连带着今日游湖的人都多。

来到未见灼灼荷花瑞,只见荷叶罗裙一色裁的西湖,岸边已有乌篷小船伫立许久。

谢知虞在他走上乌篷船后,她提起裙摆正要过去,船板忽然被浪花打着卷往旁偏移。

眼见就要一脚踩空,湿了鞋袜,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先扣住她的腰,拉至怀里,将她牢牢带到船上,并叮嘱了一句,“船头会晃,注意点别落下水了。”

如莲裙摆因着突然升高荡出层层叠叠,又翩跹多情地划过男人墨青衣摆。

当被男人搂腰搂在怀里,鼻间全被他清冷微涩雪松香给包裹住的那一刻,耳根泛红的谢知虞听到了心脏狂跳的响动。

眼睫微掀地抬起,撞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利索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

她一直很清楚夫君有张极好的相貌,只是往往在他久居高位而盛满了上位者的凌厉气势中所被人忽视。

等站稳后,在外不得和丈夫过于亲近,否则会被认为不端庄的谢知虞马上同他拉开距离,长睫垂下遮住心尖悸动,“多谢夫君。”

她顿了顿,又说,“妾身以后都会注意的。”

夫君拉她,想来是担心她在这里出糗会丢了脸。

怀里骤离了温香软玉的楼怀玉好笑不已,颇有几分无奈地把她弄斜了的银镀金点翠镶珠宝菊花簪扶正,“岁岁,你我是夫妻,你为何总对我如此生份。”

是夫妻吗?心里泛起层层涟漪的谢知虞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进入船舱后,谢知虞才发现船身四面宽阔,只有中间留有顶用来遮阳避雨。

中间的四方小几上摆着一壶花茶,四色茶点,桌中间还摆有一个天青色花瓷瓶,里面斜斜插着几朵娇艳欲滴蔷薇花。

为防船身晃动,花瓶不稳落地,船主人还贴心的把花瓶顶部禁锢在桌面上。

对比船舱内的布置,当属里面还有另一个穿着石榴红交领襦裙,发间金玉琳琅作响的女人。她眉眼艳丽张扬,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媚态,光是坐在那里就美得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人,便是夫君的心上人,叶采萱。

坐在船舱里的女人露出一抹笑,红唇轻启带着丝丝挑衅,“夫人,我们又见面了,你倒是比上次见面要朴素很多。”

谢知虞想到刚才为他扶了自己,而心泛起涟漪的自己感到可笑,微微颔首,“叶姑娘。”

这不是谢知虞第一次见到她,但要说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得要追溯到永嘉五年,她刚被宣旨成为太子妃后不久。

正值靡靡细雨落不尽的春四月,从早上醒来后,就一直坐在床边走神的谢知虞听见雨打窗棂声,没有担心雨滴飘进来打湿了她桌上抄好的佛经,反倒是把支窗的杆子撑开,好让那雨飘得更进来些。

好在早上的雨到午时就散了,谢知虞才得以出门去拿给祖母订好的寿礼。

让管事套了马车前往珍宝阁的路上,她的马车突然被人拦住。

马夫下去交涉时,马车帘子忽然被掀开,一张极具攻击性的娇艳美人脸陡然撞了进来,女人用着打量货物的眼神高高在上审视着她,最后捂着鼻子轻讽的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他选的太子妃会是个美人,如今瞧着倒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真丑。”

从小到大,从未被人说过丑的谢知虞没有丝毫慌张,被侮辱后的恼羞成怒,反倒是镇定自若的点出她的身份,“想来你就是殿下养在外面的叶姑娘了。”

本意是过来警告她,顺带羞辱她的叶采萱顿时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闭嘴!什么叫做我是他养在外面的,我和玉郎分明是两情相悦,要不是你不要脸横插一脚,现在玉郎该娶的人是我才对。”

谢知虞歪了歪头,带着天真的不解,“既是两情相悦,为何他不娶你,据我所知,要是真爱一个人,肯定会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而不是让她受了委屈。”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何太子会娶了我,而不是叶姑娘。”

那天她为逞一时口舌之快,换来的是太子给她送了本女范捷录,让她罚抄二十遍只为给他心上人出气,明里暗里指责她不够大度,善妒不容人,恐难以担当太子妃之位。

吓得祖父母父母亲惶恐不安,生怕会把册封她为太子妃的旨意收回。

那段时间,也是她在谢家过得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倒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夫君的心上人能羞辱她,辱骂她,栽赃陷害她,她都不会还回去,只能默默忍受。

“你怎么来了。”楼怀玉对她的到来,如今仅剩下厌烦,并没有惊喜。

“玉郎好几天没来找我了,我想你了,自然就来找你了,免得你都忘了我这个人。”叶采萱犹如菟丝花柔若无骨攀上男人手臂,余光扫向一旁的谢知虞,略带挑衅道,“夫人该不会不欢迎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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