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溪方走踏出房门便看见柳湘雪提着竹篮走了进来。
“饮溪忙了一日定然累了,快吃饭罢。”说着递出手中的竹篮。
饮溪愧疚地看着柳湘雪,“柳婶,此事我不该瞒着你们,只是……”她不能见死不救,可她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饮溪失落地垂下了头,但是她还是给他们添了麻烦。
柳湘雪温柔地拍了拍饮溪的肩膀,“你说得没错,我们都是大雍人,岂能见死不救?”
饮溪听到这话抬起眼。
柳湘雪叹了一口气,“此事你没有做错,只是……”柳湘雪有些犹豫,“我也希望你莫要与阿弟计较,他心里也苦。”她的声音逐渐哽咽,眼眶也红了,“叔父一家待我们极好,我们与堂妹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虽然我们各自成家,但心中也都记挂着彼此,猛地想起再也见不到堂妹了,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好像做梦一样。”柳湘雪抬手擦了眼角的泪,“最难过的莫过于阿弟了,他虽然不说,但我都知道。他恨自己那日不够强硬,没有带他们来这边。他心里有恨,年纪又轻,城里的风气不好,难免会带偏他。不过我相信他日后会明白的。”
饮溪也红了眼,她懂柳湘雪的意思。她自小没有父母,师父与师母便是她的亲人。师父与师母离开她的时候她也很难过,但是她与师父师母总有再见的一日,柳湘雪她们却再没机会了。
柳湘雪破涕而笑,“饮溪这个你拿着。”
饮溪看着篮子里的吃食心里一暖,柳婶对她一直照顾有加。饮溪朝她笑笑,“多谢柳婶。”
“与我客气什么?只是你这嗓子怎么了?可是要用什么药?若没有,我让你陶叔弄来。”
饮溪笑着摇摇头,“无大碍,休息两日便好了。”
“真的没事?”
饮溪点头如捣蒜。
柳婶还是放心不下,又问:“你在何处寻到那个郎君的?”
“盘蛇谷,”饮溪面露犹豫,“柳婶,我想医好他再让他离开。”
柳婶拍拍她的手,“你说得对,有什么事还是等他好了再说罢,只是你若有困难定要告诉我们,万不能自己撑着,你还有我们呢。”
饮溪眼眶又红了,柳婶待她这般好,她却总是给她添麻烦,“柳婶……”
柳婶温柔一笑,“好孩子,快去用饭罢。”
饮溪重重地点了头,等到柳婶出了院子她才转身。
“吱呀。”饮溪单手推开门,转身关门再回过头便看见林长寂已经坐起来了。
他双腿盘坐着,两只手按在膝头,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声音缓缓,“饮溪。”
她拉起他的手,“用饭。”
“好。”
吃完后,饮溪又为他施了一遍针。
做完这一切,饮溪长舒一口气,今日真的太忙了。饮溪收起银针,身后又传来林长寂的声音。
“饮溪,多谢你。”
饮溪屈起手指在他的掌心敲了一下,“歇罢。”
林长寂没有出声,饮溪站起身。
林长寂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头,目光随之而动,心中默念:“多谢你的相信。”
“今夜好梦。”
饮溪听到这话笑了一下,她脚步未停,心里默默道:“你也好梦。”
*
翌日。
饮溪是被雨声吵醒的。
饮溪起身推开门,风一吹,雨落在脸颊上,凉凉的,今日怕是不能上山了。饮溪转过身,推门的动作比往常轻了不少。窗下的榻上,林长寂安稳地平躺在那里,饮溪的脚步更轻了。
忙完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饮溪再抬起眼,林长寂已经坐了起来。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的身前,他安静的凝望让她心惊,有一瞬她甚至生出他眼睛好了的错觉。她走近几步,试着抬起一只手朝他晃了晃。
林长寂微微侧了一下头,“饮溪?”
他的面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看来昨天的事情并未影响到他,饮溪放下心。她拿起他的手,他的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大碍。饮溪微微俯身,又向前一步,身子贴近床榻,他的手顺势垂了下去,划过她的衣摆。他的手缩了一下,她也动了一下,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与他的指尖无声地缠在一起。
饮溪低下头,发梢蹭过他的额头,他仰着头,呼出的气息自下而上,温热地、缓缓地拂过她的下巴,她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挨得太近了。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向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暗红色的伤口已经转为青紫色,饮溪抬手,轻轻按在伤口边缘。
林长寂偏了一下头。
饮溪直接在他肩上写下:“疼?”
“不……是痒。”
饮溪笑了一下。痒便对了,痒的话,说明伤口在慢慢变好。
饮溪向后退了一步,又拉起他的手掌,“感觉如何?”
“感觉……”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尚可。”
“不必忧心,你在好转。”
他扬起嘴角,“多谢。”
饮溪起身,忙了许久,她二人还未用饭。
厨房里还剩了几张昨日柳婶送来的羊肉胡饼,饮溪又煮了粥,不过片刻便好了。饮溪端着托盘走进门,将手粥碗塞进他手里。
“多谢。”
饮溪起身去煎药,再回来时他已经吃完了,饮溪将药放在案上,嘱托道:“稍后喝。”收拾好碗便要离开。
“饮溪,我可否再问一个问题?”与平日不同,他的语气多了一分迟疑。
饮溪转过脸,他的唇微微绷着,比平日还要严肃。
“何事?”饮溪此前便领略过他的“唐突”,却不知他又要问什么。
“你平日都是一人去山间采药?”
“是。”
“一去便是一整日?”
“是。”
林长寂抬起头,顺着她手心的方向望去,“独自一人上山,到底不安全。”
“不。”
“山间有野兽、虫蛇,又或是遇见歹人,你一个人如何能应付?”
饮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问的问题都好生奇怪,她打小便随师父与师母上山采药,自然知道如何应对野兽虫蛇。她自己一人行走在外,也知道如何应付歹人。
饮溪未答,林长寂沉默一瞬才道:“野兽虫蛇或不足为惧,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若再遇见这等事,还请你以自己为先。”
他话说得隐晦,但饮溪还是明白了,她抬起手,照旧用三根手指点在他的掌心,小拇指不经意划过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弯了一下,迷茫地抬起眼,似是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荨麻药粉,接触者奇痒无比,若他意图不轨再撒闹羊花粉使之昏迷。”这两种药粉屡试不爽,不过她还准备了别的,只是从未用过。
林长寂默不作声,饮溪只当他不信,又写道:“钩吻药丸,剧毒无比。乌头根,绝无生还。”饮溪聚精会神一笔一画写下,越写越兴奋,手上不由加重了力气,似是生怕他小瞧了去。她的手指飞快,脑子却有些跟不上了,她停了一瞬,与此同时他也攥住了她的掌心,连带卷起她的手指。
饮溪抬起眼。
他看向她,深吸一口气,“歹人已经死了。”
平日的他都很严肃,难得见他这副表情,饮溪笑了一下,手上放缓力气,“你是好人,不必怕。”
“你怎么知晓我是好人?”他拖长语调,尾音轻轻一挑,像一颗石子投进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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