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嘉和往日出门,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来休息,而是检查柜台干不干净,然后再翻看账本,检查布匹数量,核对柜台上的钱财。他这样做并非不信任金娘子,这是他对绸缎铺负责任的表现。而金娘子也不会因为他这番做派而觉得尊严受到冒犯,反而会像个学生一样,期待戚嘉和对她露出肯定的表情。
而近日,戚嘉和回到铺子后,一反常态地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身体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
金娘子见他如此颓废,只好问一旁的盘芸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快天黑了才回来?”
盘芸娘做事很勤快,但她来自宁城乡下,说话不像金娘子这般口齿伶俐,只能简单概括事情:“花辞姐姐被侯爷抓住了。侯爷也把我们抓去,不知道花辞姐姐跟侯爷说了什么,侯爷又把我们给放了。”
自从花辞从绸缎铺离开后,金娘子一直忐忑不安。
此时听盘芸娘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金娘子从来都不赞成花辞一个人跑去泉州,但花辞是她的老板,又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比她胆大心细、脑子灵活,金娘子便也从来不劝她。
依金娘子看,花辞跟在侯爷身旁,反而安全些。
金娘子还想听听戚嘉和会说些什么,哪知戚嘉和今日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地坐在椅子上,就连客人上门都没有起身招呼。
金娘子只好先去招呼客人,等客人买完绸缎,金娘子又走回戚嘉和身旁。
此时,盘芸娘已经端来一碗温热的茶,递到戚嘉和嘴边。
戚嘉和就这么握着盘芸娘的手,抿了一口热茶。
金娘子见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这样自然,猜到两人出去一趟,关系变得更亲密了。
戚嘉和喝完水,松开盘芸娘的手,对金娘子道:“金娘子,咱们把绸缎铺子关了吧。我还想先麻烦你一件事,求你带着芸娘去泉州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盘芸娘把水杯收拾好,声音有些焦急:“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走?”
“你先走,等我救出了花辞,我们两个再来找你。”
这句话的语气,很不符合戚嘉和呆愣直爽的个性。
听着戚嘉和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了起来,金娘子有些鼻酸。
他究竟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
盘芸娘道:“侯爷有那么多锦衣卫,你连其中一个都打不过。你要怎么救呢?”
戚嘉和道:“放心吧,我会见机行事。”
“我、我嘴笨,说错了话。我不是觉得你做不到,我是觉得你很危险,我想陪着你一起。”
金娘子听到盘芸娘这么说,也道:“那我也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
戚嘉和对两人摇了摇头,让她们安静下来,先听自己说话。
刚才,看到花辞那绝望的双眼,戚嘉和心中痛楚难当,他宁愿自己被苏砚白砍了一条胳膊,也不愿花辞如此难过。
“你们留下来,不是陪我,而是害我。因为我们这些人,都是苏砚白用来危险花辞的人质。你们走了,花辞的软肋便少一些。”
盘芸娘很固执:“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戚嘉和之所以留在这里,便是存了必死之心,但他不能直接这么说,否则这两个人肯定都会跟着他一起留下来。
他笑了笑,发现自己难得也聪明了一回。
也许,他并非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从前有花辞在,他所有一切都跟随花辞,便不需要动脑子。
现在为了花辞,他变得聪明了也不稀奇。
戚嘉和看向两人,道:“我是家里的老幺,从小不受父母喜爱,在家里的地位便如同奴仆。在我记忆里,我大哥从来不会犯错,便是他犯了错,我父母也只会把气洒在我身上。”
“如果大哥欺负我呢?他们只会当做没有看见。甚至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和大哥一起骂我。我那个时候,觉得活着真的好没意思啊!我听说那些活得没意思的人都会往河里跳,有次一个女人抱着她的女儿跳了河。”
“那条河究竟有什么好?为何人人都想往河里跳。我那个时候想不明白这件事,一有空就蹲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太阳照在水面上,风吹过来,水面的波光像金色的鳞片一样美。那一瞬间,我也想往河里跳,也许我跳到了河里,就能找到答案。”
那些事,戚嘉和多少年都不曾想起,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没想到,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而且记忆的清晰程度,就好像事情发生在昨天一样。
戚嘉和自己都有些震惊,他怎么会记得如此深刻?
当时戚嘉和起身正要往河里跳,花辞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把他带离了河岸边。
“戚嘉和,你是孬种吗?为何别人欺负了你,你就要跳河呢?”
那时的戚嘉和虽然认得花辞,但花辞每回来他家,都穿着好看的裙子,梳着繁杂的辫子,头上扎着绸缎做的花,好看得像仙女。
花辞来了,娘都会凶狠地对戚嘉和说:你要是敢把花辞惹哭,看我不打死你!
戚嘉和害怕花辞哭了,两家的大人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找他麻烦,所以他都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以至于两个人虽然逢年过节都在一起吃饭,却很少说话。
戚嘉和没想到,花辞这么凶,他哪来的本事把她惹哭呢?别说他从来不主动欺负人,就算他真有那个胆子去惹花辞,他都敢肯定,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她直接扔进河里。娘这是在瞎担心什么?
花辞不在,戚嘉和自己想跳河。
花辞来了,他反而担心自己被花辞推到河里。
他有点木讷,又有点害怕,点头道:“我是孬种。”
花辞捂住嘴,笑了两声,又觉得这样很不好,于是像个大人一样说:“是不是你哥又欺负你了?走,我带你回家,跟你爹娘吵架去!”
“跟我爹娘吵架?不,我不敢。”戚嘉和耷拉着脑袋,任凭花辞怎么劝她,他都不敢回去。
花辞跟他讲道理讲不通,便对他说:“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把你推到河里。”
戚嘉和摇摇头,表示愿意跟花辞回去。
那天,是因为大哥嫌他染布的动作太慢,才用棍子敲他的头,戚嘉和因此头破血流。接着,娘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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