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沾沾自喜地重新执起酒壶,给张鸿庆倒了一杯酒,道:“我依旧觉得,大伴之所虑过于复杂,我们没必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张鸿庆一时间语塞,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笑着抿了一口酒,借着酒的辛辣苦涩劲儿,咽下了自己要劝的话。
成王此人,终难成事,若是怕他惹出什么事,自己多看着就是了。
劝他,估计是劝不动的。
可成王却不肯善罢甘休,仍要缠着张鸿庆赞美自己的“好主意“,他放下酒杯,笑道:“我娶了华瑶,大伴觉得如何?”
成王见张鸿庆酒杯空了,继续执起酒壶,给他满上。
张鸿庆不过一个奴婢,被成王如此尊重,一时间对成王的看法又悄悄发生了改变。
总归成王还年轻,他愿意问,自己多说两句便是了,谁不是从年轻时走过来的呢?
连着两杯辣酒下肚,张鸿庆有些微醺,藏着掖着的话匣子,在不经意间悄悄打开了一道缝。
“殿下可知,苏鹤为何能笼络住兵部那群旧人?”
成王不知张鸿庆为何问自己这般粗浅的问题,皱眉道:“难道不是因为他娶了华瑶。”
张鸿庆摇头,道:“兵部那群人和苏鹤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祖上都是随着太祖皇帝一起打江山的那群人。当年跟随太祖皇帝的功臣里,有一些淮阳旧部,因为功高盖主,贱价买土,抬高粮价,被陛下所忌惮。这些人,最终都因为霸占百姓土地的罪名,被陛下处死。可是还有一些开国功臣,他们拒绝了陛下封赏的土地,只求家里的后代能世袭兵部差事,吃上官家粮。如今这群人,有一部分在皇城军,一部分在兵部,还有一些在锦衣卫当中。若是他们中间,无法推举出来一个领头的人,这些人便成了一团散沙,不足为据。若是这群人共同推举出来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如今的京城,怕不是这个局面了。当年,苏鹤的父亲苏敏峰,便是那群老兵当中的领头人。”
成王还是不明白,张鸿庆为何又说起了太祖皇帝的事,这跟他娶不娶华瑶有什么关系呢?
可他却因为对张鸿庆生出的隐隐畏惧,不敢说自己没有听懂这番话,反而继续给张鸿庆倒酒,感激道:“大伴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父皇心里只有皇兄,母后虽然疼爱我,可她却是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大事。除了已故的端王兄,还有大伴,世上谁还肯跟我说这些话?”
张鸿庆又喝了一杯,被成王这样奉承了几句之后,便有些倚老卖老地讲起了大道理。
“奴婢认为,殿下还是没有明白我刚才说的话。”
“大伴也太小看我了,我如何听不懂呢?”
张鸿庆不以为意地道:“那殿下不妨也说说您是怎么想的,奴才洗耳恭听。”
成王不满自己被张鸿庆看不清,道:“大伴无非是想告诉本王,苏鹤不是娶了华瑶,才能笼络住兵部那群旧人的心。就算苏鹤不娶华瑶,兵部那群人还是会把苏鹤看做自己人,只是遇到大事,原则会比情分更重要。只有娶了华瑶,苏鹤如虎添翼,他才能真真正正地接收苏敏峰留下的旧势力。这时,情分会为原则让路,很多事便能绕过皇命,由苏鹤一人说了算。真到了那个时候,局面便不好控制了。”
成王还是没有明白,张鸿庆却是点到为止,不肯再多说。
这些兵油子,只信任自己人,成王娶不娶华瑶,都不会被这群老兵当做自己人。
倘若成王真的娶了华瑶,华瑶则会因为背信弃义,会被那群老兵排斥在外。苏鹤呢?他会因为痛失华瑶这位未婚妻,因而获得兵部老人那群老人的同情。虽然在聚拢人心的效果上会大打折扣,比不上娶了华瑶能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他也能因为这份同情,而拉拢兵部那群老人的心。时间久了,等到他年岁大一些,他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苏敏峰。
无论娶不娶华瑶,成王都无法拉拢兵部那群老人的心,因为成王手里从来就没有兵权,而成王手中的势力都是先太上皇和端王余孽,这群余孽拥戴称王的目的和张鸿庆一样,不过是把成王当做棋子。
可叹成王不知死活,尤自欢喜。
张鸿庆收回心思,对成王笑了笑,他也学着成王,端起酒壶给成王倒酒:“殿下说得对,是奴婢太过放肆,竟敢妄自揣度殿下的心思,还请陛下看在老奴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老奴。”
“哎呀,这又是从何说起呢?大伴愿意对本王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呢。”成王痛快地喝完酒,高兴道:“大伴看着吧,本王一定要让那苏鹤死无葬身之地。”
*
“成王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苏砚白看完唐林川送来的奏报,被成王蠢里蠢气的话逗得笑出声来。他摇摇头:“若非身边实在无可用之人,张太监哪怕狗急跳墙,也不会选择与成王这个草包合作。他现在沾了满身狗屎,甩不脱,洗不掉,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如何应付成王的胡作非为。”
苏砚白放下奏报,微微抬睫,见唐林川还没走。他眸光扫过唐林川那张心事重重的脸,稍作思索,才想到送奏报这种事,本不该由唐林川亲力亲为。
他何不遣一属下来送信?
“你还有别的事?”
唐林川这次来,的确不是为了送这份奏报,他的第一份奏报,不过是投石问路。
眼见侯爷心情还不错,他犹豫着开口道:“夫人坐的商船,今日晚间,便可抵达杭州。”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她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到了杭州,也能好好去逛一逛心心念念的西湖。她一直想与我同游西湖,我却没有时间陪她!等将来一切安定,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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