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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翻个白眼

齐母出身制香大家,对齐府各处使用的熏香都很讲究,此刻,正厅中央的香炉里,烧的正旺的炭火里温煨着一丸花蕊夫人衙香。

这种香以沉檀为底,又特意添了加倍丁香与麝香,乳香温润裹着龙脑清冽,烟气纤细自炉盖镂纹丝丝漫出,浓润甜馥。

不过这香味太过浓郁,余多每吸一口都要从心里打个颤。

站在少女旁边的玄鉴正认真听着那道士对齐母做下的许诺。

“夫人,依老夫看,齐公子这是被妖迷惑了心神,为今之计只能生擒了那妖,少爷才能醒过来。”

雨丹子胡须下垂,眼里闪着精光。

齐母只在听到妖字时,放在红木把手上的丰腴指头颤了一下,再听道士下面的话,眼角上挑。

“齐府有妖?”

雨丹子一甩浮尘,做出高深模样,“我乃城隍庙下首席奉香弟子,功力自不必多说。”

齐母身上浮锦罗衣落着细碎金光,衣纹折光漾在眸前,掩去眼底沉沉思虑。

良久,茶碗里碧色的茶汤甚至都不再升腾热气,一道辨不出情绪的女声才响起。

“那就劳烦大师了。”

玄鉴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两人谈论间连半句如何生擒槐花妖的法子都没提,这妇人就这样将事情交给雨丹子办了?

她竟然如此信任雨丹子?

一旁的余多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只顾着捂鼻子了,她不喜欢这浓香。

多次借由袖子呼吸滤过的空气后,她再也忍不住,使力拽了一下玄鉴。

玄鉴侧头看少女,眼神询问。

余多做出几个呼吸的动作,却不妨真吸进了一口极香的气体。

这一口将会很疯狂!

余多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头发痒,一个喷嚏蓄在鼻尖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玄鉴早在她双唇微张、似要出声的刹那便骤然绷紧脊背,目光凝在那片粉润唇瓣上,心绪纷乱。

待回过神,余多那憋了许久的喷嚏已是近在眉睫。

初见时余多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朴素衣服的乞女,脸干净,神色却因为担心余少,多少透着一股着急,反倒让人忽略她白皙的肤色。

所以当那抹白色极快的染上红色后,玄鉴反应极快的将余多拎起,身形微动间,两人已经站在了大槐树下。

那口喷嚏真是不等人,几乎是被拎起来的同时,余多的眼角就沁出一滴泪,喷嚏也打了出来。

树上坐着的妹妹出现在余多身边,好奇看着揉着鼻子的余多:“你怎么了?”

余多看着那张肖似镜玉花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早已借机假装好奇问了玄鉴,妖没了妖丹会怎样。

得来的答案几乎是瞬间就让她的心如坠冰窖,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杀死一个妖怪。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如此而已了。

妖丹之与妖犹如人之心脏,妖可以没有心,却不能没有妖丹,一旦失去妖丹,很快就会衰竭。

余多不想杀镜玉花,她更做不到打着为他人好的名义推着对方下火坑。

于余多而言,她略微懂得那些山盟海誓的情感,私心里,却仍旧只认可生命最是可贵。

镜玉花不能死,她还有妹妹,她还有齐砚。

可余多也没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她好像只剩下一个二选一的两难境地。

向前,任由镜玉花去死,自己拿到神器,向后,放弃神器,往小了说,自己早死,往大了说,妖族就没了。

天帝贪婪,为了人世念力,可以牺牲妖界,那以后呢?为了变得更强,他还会牺牲谁呢?

如此看来,似乎天秤的另一边——“一个小花妖的性命”更加轻薄,只消一眼,就看得出该牺牲谁。

如果是话本,如果是评书,余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大局这边。

可她真切接触了镜玉花,她的手是热的,她笑起来很好看,她有亲人,有爱人…

最后的最后,镜玉花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很重,重到她这只妖死去后,被丢下的一人一妖的余生,自此尽数覆上化不开的暗沉墨色。

余多不敢再想,不敢再看。

直到镜玉花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视线,“姐妹,双生…”

看着那双闪着微光的眼睛,余多不自觉念出了这两个词。

温婉声音响起:“余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镜玉华略带惊异的看着自言自语的余多,这个姐姐好奇怪。

余多骤然从那道沉闷的迷幻里挣脱开来,“如果,如果将镜玉华的妖丹一分为二呢?她们可不可以共享生命?”

余多额发飞扬,连带那颗低落的心也随之雀跃。

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她着急忙慌的从胸口取出一道隐身符,就要往齐砚的院子跑。

玄鉴站在少女身侧,将余多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正犹豫要不要问问她怎么了。

就看见这人不管不顾的跑远了。

被留在原地的玄鉴放下微微抬起的右手,他是想留一下余多的。

却没想到这小凡人跑的这么快,她要去干什么呢?

玄鉴有些好奇,好吧,玄鉴已经有些不开心了。

他还记得自己递给余多锦囊时,她脸上开心的表情,还有那句“谢谢”。

此刻呢?只被拿走几锭银子和两套衣服的锦囊正孤零零的蜷缩在玄鉴的袖间。

那句将余多带出正厅,心心念念想要的谢谢,余多也没说。

玄鉴的嘴角有些拉平,他扭头看向正准备溜走的镜玉华。

小女孩察觉自己被这清冷公子看着,动作更加麻利起来,转眼便爬到了树上。

随着树叶簌簌的声音响起,最后一角白色的衣袍也消失在玄鉴眼前。

孤零零站在槐树下的玄鉴看着远处潺潺的流水,突然有一种空寂的感觉。

在这须臾间,他的目光变得空且远。

余多身上有很多古怪,世上之事千千万万,可偏偏让他遇见了她。

他不擅长阵法,余多偏偏无师自通。

余多即将被蟾蜍吞吃入腹时,恰好他出现救了她…

此间一桩桩、一件件,步步铺展,顺遂得近乎蹊跷。

是机缘巧合,冥冥牵系?抑或一如师父往日所言,他生来命数早已写定?

前路漫漫,往后的尘缘劫数,还要一步步亲身踏过。

玄鉴垂下眼,心头思绪万千。

余多匆匆奔到齐砚的小院门前,抬眼便瞧见院内早已有了人影。

自打齐砚剖白心意、同镜玉花坦诚所有心事过后,二人相处愈发缱绻温存,日日腻在一处,甜得好似浸了蜜浆。

不过,此时院子里的人却并非是镜玉花。

待到灰色袍角从墙角出现,余多下意识回身,想要与对方错开。

可在迈出一步后,她的身形顿住:此刻,镜玉花想必还在屋子里,如果自己走了。

万一她被发现了呢?

余多咬了咬牙,揣着符纸先于道士跑进了齐砚的房间。

屋内已经与之前有了细微的不同,一股淡淡的花香取代了满屋的苦香。

余多不自在的动了动鼻子,她闻得出一丝血腥气,想起齐砚之前的病。

再看向床边为齐砚擦汗的镜玉花时,脸有些急切,她上前几步。

拉起镜玉花的手:“你快走,有一个道士来了。”

镜玉花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闻言,深深看了一眼齐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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