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指尖无措地攥紧,心底藏着的那句话,几番辗转都不愿宣之于口。
耐不住余多再三追问,他面上掠过一丝几近难以察觉的局促,沉默片刻,才低声吐出一字:“脏。”
“什么?”余多作势没听清的样子,反问出声,脸上倒真像不知道那回事一样认真。
偏偏她不知道把上扬的嘴角往下拉一拉。
玄鉴比余多高出两掌,一览众山小也不过如此,自然将她脸上强忍的笑看了个正着。
心头更是艰涩起来,甚至带上点孩童般的恼怒。
恼什么呢?
不是恼余多笑他,而是一种怕被余多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沉稳的一种窘迫。
这窘迫让他有些难以自持,甚至想要转头就走,也好让忍笑的余多不必再忍耐。
干脆大声的笑出来。
玄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怎么会这样想?
脱别人的鞋确实算不上雅观,自己制止完余多就罢了。
何须想这许多事呢?平白生成诸多烦恼。
这真不像他!
含着缠绵湿气的风绕着神君的白袍打了几个转。
玄鉴的睫上被湿气润得黑亮且沉,鸦羽一样的睫毛颤起来,宛如白玉上一点墨。
余多不笑了,她看的有点失神,这样好的容貌放在一个神身上,。
怎么想,怎么让余多觉得可惜。
突兀的从心里闪出一个念头来——
若神君是个凡人就好了。
至于是凡人后面的事,余多没去想
她神经在这些事上总是显得粗放,也可以说是简单,全因为她心里看的太清楚。
这假设从第一步就不成立,玄鉴是个神,货真价实的神。
神不是人,所以玄鉴不是人,所有后面的再想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有这时间想些什么莫须有的东西,余多更愿意想想那个双生镜和接下来的神器的事情。
好歹这些还有盼头。
毕竟…想起些什么,余多的眼神开始飘忽。
毕竟——双生镜,玄鉴还未曾将其交给天帝,她还有机会。
“咳”一声轻咳后,玄鉴背过身,手中挥出一道符纸。
余多对这些符纸很感兴趣,尤其是看到符纸上还画着什么人形的图画,心头好奇之意更重起来。
玄鉴却不依她,径直将她连带着拽了过来。
余多还要扭头。
玄鉴略一思索,眉心拧了起来,心头一番较量后,还是不愿意让余多去看别人的脚。
于是,他找了一个余多曾好奇过的问题来答,好将余多的心拉回来。
“我的剑名为雪刃。”
这话题确实比捉弄小贼、让其交出钱袋有趣得多。
听到雪刃两字,余多心里大惊,她明明记得命盘里记的是:“雪刃是上古战神乾戈的本命法器。”
玄鉴说他不是转世,可他的剑为什么跟战神法器一个名字。
感受到余多渐渐安静下来,玄鉴眼里除去欣慰,还是不可避免的多出几分怀疑。
他没忘记余多身上种种不对,可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久,玄鉴心中的谨慎也不可避免的渐渐被消磨大半。
可余多在一些事物上的好奇实在有些过于超过了。
玄鉴并非忘记了双生镜一事上的怪异之处,相反,他记得很清楚,想起那口土坑里看到的槐树根以及余多随身小包里果真多出的木簪。
神君心口疑云越发浓重,却还是被主人强行压下,玄鉴苦笑,自己到底还是受了“同行”的影响,不愿将余多往坏的地方想。
曾因为骗了小仙子一颗糖被玄鉴打的半个月下不了床的玄真若是能听见自己师兄这心声,怕是会当场吓晕。
“剑的名字是师傅取的,他说雪刃,意为见血不染,净如雪刃。”
余多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心头念着这话,却总觉出许多不对来。
“到底哪里奇怪呢?”
余多开始翻搅脸旁的发丝,将一绺直直的头发绕的弯曲。
“那那个战神的剑叫什么?”余多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她总觉得玄既然不认为她是战神的转世,合该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法器跟乾戈的法器混为一谈才是。
闻言,玄鉴手心一热,手中的剑竟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玄鉴只得一握剑柄,将这异动强压了下去,随后,才茫然摇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余多侧目往上看去,眼里满满是对玄鉴的鄙夷——不想说就不说,还说自己不知道。
你看我信吗?
被平白无故斜了一眼的玄鉴有些莫名,却还是解释道:“上古神的事迹被天道单独封存,除却天帝,无人可以翻阅。”
余多看他神色认真,这才勉强信了。
此时,被两人忽视许久的小贼也终于扛不住,开口求饶。
“还…哈哈哈,还给…哈哈哈…你们……别让它们挠了……。”
余多闻声想要转头,玄鉴手指微动,几个黄色小纸人便麻利地为小贼穿上了鞋子。
只是穿鞋子占用了时间,便没法在少女扭头前跑回神君身上了。
“这是什么东西?”
余多看着地上零散站着的几个小纸人,目露奇色。
纸人的身体边缘被剪的齐整,看起来还有些呆萌,尤其是被少女紧盯几秒后,小纸人手中原本捧着的狗尾巴草接连开始颤抖,绿色发黄的草籽落了一地。
“它们是在害怕我吗?”看出小人的颤抖后,余多看向玄鉴问道。
青年额发轻扬,刻意避开少女好奇的目光,只着手召回自己的符纸,随后才回道:“它们没见过生人。”
听了这话,余多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也顿时散开。
都说物似主人,那小纸人没怎么见过生人,那玄鉴之前第一次见她时,态度那么冷,是不是也是没见过什么生人呢?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的余多冷不防笑了一声,圆眼笑成了月牙。
玄鉴只撇了她一眼,便知道这小丫头没想什么好事情,循着心里那点微末的直觉,他径直按着小贼的交代摸出了自己的锦囊。
若说狡兔三窟,那这小贼着实算不上什么熟手了。
摸出一堆杂物后,才堪堪从最深处找到锦囊的玄鉴眉毛几乎都要打成一个结。
他原想让纸人代劳,可偏偏不知怎的,那纸符以往没怕过什么人,如今碰上余多,便跟个呆傻之人一样,一动也不动,任他如何驱使都没反应,无奈只能收回。
可看着这一地杂物,掏出来容易,放回去却真是难事一件。
什么糖纸,布兜,木头玩具……堆在地上,跟小山丘没什么两样。
再看看小贼不大的口袋,神君抿起了唇,握着锦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这些东西也不能干放在这里,可怎么将不匹配的剑与鞘合在一起,他不知道。
当然,也不想知道。
余多笑够了,便也凑了过来。
她眼尖,一眼瞧见一堆吃喝玩乐的杂物里隐着一张皱皱的纸。
怎么说呢?不相配的东西出现在一起本就蹊跷,再加上余多刚刚听了林安的故事。
对于纸张便更为敏感。
她一手将那纸张打开,在看到起先的第一个字时,透着点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瞬,不过她仍记得自己不该认识这些字。
随即便神色极为自然地将纸张摊在玄鉴面前,语气透着点祈求地说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玄鉴心头放松下来,即使早晚要将东西“还”回去,可若是可以不立即做,好像感觉好了一点。
细腻平滑如肤的纸拿在手上时,玄鉴便知道这东西的主人必然不属于地上小贼。
随着纸上文字跃然眼中,玄鉴原本舒展的眉又皱了起来,眼中神色难辨。
鸿鹄志
梓萱年少抱清章,万里风尘赴高堂。
不恋池边闲浅水,愿冲云汉逐天光。
寸心自有青云路,傲骨堪经雪与霜。
待得一朝舒羽翼,扶摇直上傲穹苍。
这诗的名字竟然不偏不倚跟林安曾说过的诗名对上了,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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