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好意思,最近期末周,脑子里知识比较多,文学浓度太高上头了。正常来说就是,它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印象,你和它不挂钩。”
“而且喜欢这种事,本来就误会很大。彼此都不能明说,只能靠暗示解读确实容易彼此有误解。”
“确实,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误会。”
我和你,就是个误会。
幸好,这场误会说清了。
“这样说就好了,我可以放下你了。”
北至释然地呼出一口气。
他们都在活跃气氛,但还是免不了不自在。水雾弥漫的梅雨季,说不出轻盈的话。
“关于高中我还有些事能问你吗?”
“说。”
“高考完我没再遇到过你,是我当时问你要联系方式的原因吗?宣讲会我看你很多朋友都来了。”
北至当然不会怀疑高考完没再见到一个人是因为对方有意避他,同班同学也很多没再见过,对彼此印象依赖于社交媒体更新。
可面对沈毓,北至一点可能都不想假设,他想从沈毓这里知道真相。他想知道自己拙劣地表达喜欢有没有伤害到沈毓。
“和这个没关系。宣讲会没去是当时我手划了个口子,天气热出汗不利于伤口恢复,所以我在家。”
“做饭切到了?”
“切水果榨汁切到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掌看不出任何。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止完血缠上纱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会留疤更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可为什么会有痛的幻觉。
水果刀插进手掌被拔出血流不止的时候她没感觉疼,也没感到害怕,缠上纱布在家休养时她却频频想到秦希父亲。
那时沈毓才有了一点点对死亡的恐惧,可她离死亡还远得很。
“怎么了?”
发觉她过于沉默,北至轻声问道。
“就是想到一整个暑假我手都裹得和哆啦A梦一样,感觉又疼了。”
沈毓伸出手模仿当时缠纱布的样子,但这并不好笑,北至没笑。
“还不如因为躲我没来呢。”
他惋惜得很真诚,面对沈毓他总是很真实,即便没有传言以后再从别人那听到北至这个名字,沈毓对他的印象也不会是一片空白。
“还有什么想问我吗?”
“没了,该问的都问了。”
北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像是结束会谈要走的模样。
“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很在意我有没有被传言困扰过,那你呢,那些传言没有给你造成困扰吗?”
一直问她有没有觉得困扰,难道不是自己已经感到不舒服才会这样设身处地考虑她。
而且沈毓从未将传言中的喜欢当真,因为她不喜欢北至,真真假假她都无所谓。但北至喜欢她,这场传言对他来说应该困扰更大。
“有。”
他语气略显沉重,沈毓神情一滞,飞快设想各种可能。
但北至一张口,和沉重完全不沾边:“我本来和你好好当同学,时不时还能打个招呼聊两句。有了传言我就没法和你说话。”
北至叹了一口气想往后靠,但椅背有水沈毓及时叫住他,北至只好坐直身子一脸哀怨看向她。
“他们说你给我写情书被拒绝了。我如果继续和你走近,就是钓着你的花心大萝卜;避着你又像是我讨厌你,心胸狭窄让你难堪。”
“而且,我没法面对你的坦荡。你不在乎传言总是大大方方和我打招呼,因为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利用你对同学一视同仁的态度满足我自己。”
他可以用这样不光彩的情分绑架沈毓,获得一些关注,只要沈毓流露出一点点喜欢,他就能心甘情愿捧出所有给沈毓。
但沈毓不会要,因为沈毓不喜欢他。
沈毓不可能利用他的喜欢玩弄他的感情。干净利落拒绝,破除他幻想的才是沈毓。
他得不到沈毓真挚纯粹的喜欢。
“那我该抱歉了。本来我们还可以正常当一年同学。”
“不用抱歉。只是提前一年被发现而已,不管有没有这件事你都会拒绝我不是吗?”
“是。”
沈毓笑着给出近乎残忍的肯定。
“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毕业典礼那天,我问梁宜月要了你的校牌。她给我了,你介意的话,我改天寄给你。”
校牌,两年前日日不离身,现在听起来却是好遥远的词。
沈毓摇摇头:“我给了梁宜月,那她给谁都是她的自由,不用问我。”
“而且对我来说,只是一块校牌。如果对你有意义,你就留着吧。”
一块印了点字的塑料牌。上学时叫校牌,临近毕业送给好感的男生是梁宜月认为的隐晦表白,完全脱离学生时代再看就是三年青春。
意义如何只在于拿到它的人如何赋予。
沈毓不会否认校牌存在于她的十六岁,但也仅仅是块校牌,无论有没有校牌,那段时光都真实发生,她的十六岁不会因为任何而动摇更改。
“好。那你回学校吧,我回酒店取东西去车站。”
“我送你吧。已经出来了,送到车站也不费什么事。”
她这个东道主也没尽什么地主之谊,送到车站是她最后能做的一点事。
北至住的酒店确实在青湖旁,步行过去还没有她从宿舍出校门远。沈毓在楼下等了十来分钟看到北至收拾好出来在前台退房。
他还抱着昨天的绣球花,酒店大堂光线明亮柔和,映得花色和昨日一样浅淡素雅。
只隔着透明玻璃,视野内并无遮挡,隐隐还能嗅到大堂茶味香氛,可若是一阵细雨落下,先感受到的一定是沈毓。
“这花会死得很快吗?”
北至推门出来问她。
“会,鲜切花活不久。”
鲜切花的生命就是一个消逝的过程。
“死了我再买也一样吧。”
“一样。鲜切花秘诀就是,死了就换。你已经入门了。”
沈毓欣慰地点头。
酒店距离地铁口不远,他们像普通好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聊高中聊大学聊以后,彼此心照不宣避开能让他们在这里遇见的原因。
宁城树木年岁久,黄连木长得郁郁葱葱,被雨水淋透再仰头细看,像一圈圈绿色涟漪,厚重浓郁,满得向外溢。
北城也有这样满得向外溢的绿,不过是槐树,会落黄绿色小花的槐树。北城很少见黄连木。
一直到地铁口,宁城都没有再落雨。
雨歇,雨停,雾起,雾散,只要在沈毓身边,北至总是感到很平静。
他向往沈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向往她的笃定自信,向往她的平和自洽。
这种向往发展成了喜欢,现在又回到向往。
他很珍惜沈毓,与他们是什么关系无关。
转到一号线就相当拥挤,但再熙攘的人群,也会因为指示牌方向而分出方向。缘分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沈毓也说不清楚。
或许她该再去坐一次手摇船,问问和她讲缘的撑船师傅,但能不能再遇到,也是一种缘。
北至让沈毓送到西广场的无障碍电梯旁。列车轰隆而来又轰隆而去,循环播放的大喇叭和开关不断的闸机口都在讲述喧闹。
这里并不适合最后分别,但他们该告别了。
“沈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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