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
韩光耀不耐烦地说。
他本想闭着眼缓口气,这个女人却吵个不停。韩光耀艰难地睁开眼,在看见顾篱那双红得骇人的双眼后,心脏莫名像被什么击中一样,那些想揶揄她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两秒失神后,韩光耀竟笑了出来,苦涩却带着一丝欣慰。
仔细想想,这辈子,好像还没人为他这么拼命过。
听见男人出声后,顾篱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竟哭得更凶了。
韩光耀以为她是生气了,便坐起来哄,“怎么了?我死了你这么伤心?”
顾篱没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后知后觉的害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回忆里的烂肉,被剜出口的发泄。
好像也只有用哭,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才能证明自己过得原来并非那么麻木。
全身皮肤感觉都在发麻,顾篱双手像鸡爪般不受控制地抽搐,无法开口说话,整个人开始痉挛起来。
韩光耀很快发现不对劲,一看样子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
“顾篱。”他喊她名字。
顾篱嘴唇翕合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泪珠不断从眼眶里滚出来。
韩光耀将她搂紧怀里,一只手做成碗状捂住顾篱的口鼻,身体贴着她的,倾声安抚:“深呼吸,跟着我说的做,吸气——呼气——”
顾篱还在发抖,但听话地照做起来,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发出近乎溺水的声音,
几个回合下来,韩光耀感觉到怀里僵硬的身子开始变软,呼吸趋于平稳,哭声也小了下去。
他松了口气,“感觉好一点没?”
“嗯。”顾篱很微弱的应了声,依旧止不住地抖,活像只狼狈的猫。
远处天际被乌云密布,似是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韩光耀说:“快下雨了,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躲一下。”
顾篱轻轻挣脱他的臂膀,坐直起来,“我手机掉海里了。”
“没事,先去找找吧。”韩光耀撑着地起身,可身体刚直起来一点,便觉得一阵眩晕,随后又跌坐回地上。
顾篱转到身后去看他背上伤口,深陷的伤口白肉外翻,看起来十分狰狞,血不断往外冒,在这样下去,韩光耀怕是要流血身亡。她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咬着牙爬起来,又去扶他,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离开沙滩。
没有手机,就无法与外界联络,而且他们上岸的地方十分偏僻,不像是对外开放的游客区,走了好久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尽管很累,可此刻,顾篱更担心韩光耀的状态,每走几步,她都要确认一下。
好在赶在天黑前,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附近的一座小渔村。
和大澳不同的是,这里不是商业区,而是一座几乎被遗弃的村落。村子里大部分的房子都空着,黑漆漆的一片,只剩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顾篱找到户看着还算过得去的房子敲开。
几声之后,门开出一条细缝,出现一张警惕的脸。
这里本就人少,更别说出现两个带着伤的外人。
“婆婆。”顾篱赶在门关上之前开口,“我们是去大澳旅游的,坐摩托艇出海的时候不小心落水,包和手机都掉海里了,联系不上家人,外面在下雨,我朋友受了点伤,能不能让我们先进来避避雨?”
老人上下打量一番,冷漠地摇摇头,准备关门。
情急之下,顾篱伸出一只脚抵住门,声音急切,“我们可以给钱。”
听见钱,老人停下关门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两人虽然跟落汤鸡似的,但确实是城里人打扮。
顾篱的全部身家都掉海里的,哪里还有钱,她别过头凑到韩光耀耳边说:“你身上有钱吗?”
韩光耀摸了下口袋,动作一顿,顾篱知道,他身上肯定也没钱。
看来,今晚只能睡大街了。
韩光耀倒是不急,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递到老人面前,说:“我们用这个抵。”
老人一听没钱,脸色沉下来,看着那只手表,露出不屑的表情,准备再次关门。
“这手表至少值20W。”韩光耀说。
是他常带的那只劳力士。
年纪大的人不识货,但一听这块铁疙瘩值20W,老人还是心动了,她转头对着屋里说:“肥仔,他说这表值20W。”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门后出现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人如其名,肥头大耳。他接过韩光耀手里的表,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好一会,才不确定地说:“应该是真的。”
老人说:“什么叫应该?”
肥仔说:“我也没戴过这么贵的表,我怎么知道。”
“表先放你们那,不信的话你可以明天拿着去城里问。”韩光耀说:“如果是假的,再拿回来还给我,反正我们这样子也跑不了。”
肥仔把表捏在手里,拉着老人去旁边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听不清,回来的时候,就把两人让进了屋。
这地方很偏,进门后,韩光耀问过老人有没有电话之类的,也许是怕他俩找了帮手来,会人财两空,老太婆摇头说没有。而离得最近的大澳村,步行最少也要走上三四个小时。
很快,老太婆腾出间二楼的一间房给他们住,不算宽敞,陈列也简陋,除了床和一张单人沙发外,一个很小的茶几外,就再没有别的家具了。但好在还算整洁。
门口传来“叩叩”声。
顾篱去开门,肥仔拿着两套干净衣服站在门外,那是上楼前,问老人拿的。她从肥仔手里接过衣服,道了声谢。但肥仔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顾篱。
“还有事吗?”顾篱问。
肥仔挠挠头,“那个……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眼睛倒是直往顾篱胸口瞥。
刚刚在门外时,她身上穿着件冲锋衣,这会到了房间,外套脱下,就只有里面一件薄薄的T恤,湿答答地黏在身上。感受到猥琐的目光,顾篱脸色沉下来,冷冷地说:“没事的话,我们要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肥仔反应,就“啪”一声摔上房门。
韩光耀不知道刚发生的那一幕,只听见重重的摔门声外加顾篱黑着的脸。
“怎么了?谁惹你了?”
顾篱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脸色稍微缓和些,“没什么,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房间里有个不大的卫生间,韩光耀身上有伤,不能洗澡,就用热毛巾随便擦了擦身子。顾篱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沿上。
这是一张很旧的双人床,旧到翻个身床也能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并且,它十分的窄,两个人睡都有点挤。
但这么冷的天,顾篱不想打地铺,也不想让韩光耀一个伤员打地铺,她走到床边,指了指靠墙的那半边,说;“我睡里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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