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浇得够不够?土培得实不实?根系有没有贴紧?会不会明天起来全蔫了?
苗种下去的头三天,林知夏满脑子都是这些。像个得了强迫症的老母亲。
她以为自己这一季会好一点,毕竟是个“老鸟”了。结果还是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路承周:「睡了吗?」
林知夏盯着消息看了两秒。心想,这个人。估计和她差不多。
林知夏:「没有。」
路承周:「为什么不睡?」
林知夏:「你不也没睡。你是幼儿园老师吗?管小朋友睡不睡觉的那种?」
路承周:「被你发现了。」
林知夏:「你是谁?!为什么夺舍失眠的路承周?!」
路承周:「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睡。」
林知夏:「焦虑。」
路承周没回。林知夏盯着屏幕上那三个点,等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林知夏:「你呢?你为什么也睡不着?是不是因为这一季成本变高了,所以更加睡不着了?」
路承周:「那倒不至于。」
林知夏:「真的?」
路承周:「嗯。」
林知夏:「提醒你一下,现在可是凌晨两点。不焦虑的人不至于睡不着觉。」
路承周没回。林知夏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上,屏幕的蓝光把天花板照得惨白。她忽然发现,在知道路承周失眠了之后,她开始有些担心他了,换位思考了一下,林知夏对路承周说。
林知夏:「好了,去睡觉吧。我们都不想了。你也不要担心我了。」
路承周:「好。睡吧。晚安。」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反驳。他承认了。她偷偷笑了一下,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林知夏:「晚安。做个好梦。」
路承周:「嗯。好梦。全村最大果农。」
林知夏盯着这几个字,闷闷地笑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知夏醒了。
晨雾很重,后山被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裹着。
她沿着田埂走过去,鞋被露水打湿了,凉凉的。
远远地,她看到地头有一个人影,穿着黑色外套。面前是一排金妃苗。
林知夏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感动,是好笑。
她走过去。
路承周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出卖了他。
“你怎么来了?”他问。
“看日出。”
“日出在东边。”
林知夏:“……”
路承周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两个人将视线看向面前那些苗,绿油油的,叶子舒展,茎秆挺直,一株一株,精神得很。
比他们两个精神。
“听说你不焦虑,然后天还没亮就来看苗?”林知夏开口。
“我没看苗。我在看土。”
“看土?”
“嗯。土的颜色,湿度,有没有裂缝。”
“天还没亮,你看得清?”
路承周顿了一下:“……天亮了就看清了。”
林知夏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感觉路承周可能是因为失眠有点神志不清了。
“你呢,老鸟。”路承周反问林知夏。
“我承认,”林知夏和路承周相反,坦诚,“我确实有一点焦虑。”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去看那些苗。
晨光从东边慢慢漫过来,先是灰白,然后淡金,然后金黄。苗叶子上挂着露珠,在光里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钻石。
福生叔扛着锄头走过来的时候还在想,田里什么时候弄了两个稻草人。走近了看清是林知夏和路承周,他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定在原地,像见了鬼。
“你们两个人在干嘛?”
林知夏和路承周相继转头,看着福生叔。
“……看日出。”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对视了一眼。
福生叔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看了看林知夏的黑眼圈,又看了看路承周的黑眼圈,又看了看那片刚种下去的苗,沉默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日出。”福生叔说,“给我回去睡觉。”
他说完,扛着锄头走了。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别苗没事,人先倒了。”
林知夏和路承周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怎么知道我们没睡?”林知夏小声问。
路承周看着她:“黑眼圈。”
林知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又看了看路承周的眼睛下面,忍不住笑了。两个人没有回去睡觉。他们去吃了奶奶做的早饭,然后还是去了地里。
……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暴雨。
下午三点,天就开始不对劲了。云从西边涌过来,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空气又闷又黏,蝉叫得撕心裂肺。
福生叔抬头看了一眼天,放下手里的锄头,对林知夏和路承周说:“我去西边挖排水沟。那边地势低,雨大了容易积水。你们俩把东边的防雨布盖上,架子再加固一遍。”
他说完,扛着锄头大步流星地往西边走了。
小芳接到电话,孩子在邻居家大哭,于是匆匆忙忙赶回去,走之前喊了一句:“知夏姐,我先回了!”
东边的地里只剩下两个人。
路承周在加固架子,林知夏在盖防雨布。风越来越大,把防雨布吹得啪啪响,像一面面不听使唤的旗。
“这边。”路承周喊。
林知夏跑过去,两个人一人扯住防雨布的一角,用力拉平,用石头压住边角。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还有那边。”路承周指了指。
林知夏跑过去,弯下腰,把最后一块防雨布盖在苗上。手指刚压下去,一滴雨砸在她手背上。紧接着,雨直接从天上倒下来了。
第一滴雨之后,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雨幕从西边横扫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墙,眨眼之间就把天地连成一片。
“快走!”路承周拉住她的手腕,往地头的棚子跑。
棚子是搭来放工具的,很小,铁皮顶,三面围着塑料布,一面敞着。两个人冲进去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了。
林知夏靠在棚子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看路承周,他也好不到哪去,水珠顺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往下淌。衣服湿透了,也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
林知夏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然后她意识到为什么路承周的视线僵僵地落在前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立刻用双手捂住了胸前……
雨砸在铁皮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敲鼓。雨幕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灰白色,什么都看不清。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满世界的雨声。
林知夏开始发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从敞口灌进来,冷意从皮肤往骨头里钻。
路承周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外套脱了下来,抖了抖,走到她身后,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他的动作很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后,便退回去,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你不冷吗?”她问。
路承周:“不冷。”
林知夏看着他湿透的头发、滴着水的袖子,鼻尖红红的,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但她没有戳穿他。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铁皮顶上的声音从“哒哒哒”变成了“轰轰轰”,像有千军万马从头顶跑过。两个人站在棚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有点尴尬。
湿透的样子,好像让两个人变得很透明。
林知夏缩在路承周的外套里,偷偷看了他一眼。路承周看着外面的雨,侧脸的线条在雨幕的灰白色背景里显得格外分明。她看了几秒,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看了几秒。
第三次偷看的时候,被抓到了。路承周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没事。”林知夏飞快地说,眼珠子不知道该搁哪儿。两个人都是这样的状态,只能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掩饰尴尬。
林知夏感觉刚刚很冷,但现在很热。脸发烫,心跳加快,连呼吸都变得不太对劲。
雨小了一点。从“轰轰轰”变成了“哒哒哒”,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好像小了。”林知夏说。
“嗯。”
“要不要出去看看苗?”
路承周看着她悄然发红的脸颊,说:“等完全停了再出去。”
“好。”
雨停了。从淅淅沥沥变成断断续续,又从断断续续变成偶尔一滴,最后彻底停了。
“停了。”林知夏说。
“嗯。”
“去看看苗。”
“嗯。”
两个人走出棚子。雨后的空气很干净,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太阳照在湿漉漉的叶子上,水珠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钻石。
苗一棵都没倒。防雨布盖得很严实,架子也加固得很稳。水从排水沟里流走了,地里干干净净的。
林知夏蹲下来,检查了最边上的一排苗,叶子是绿的,茎是直的,土是实的。她站起来,松了一口气,对路承周说:“苗没事。我们的防护做得很及时。”
路承周:“嗯。”
林知夏:“应该没什么事了,我们回去吧。”
“好。”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走了没几步,林知夏忽然觉得脚下一软。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田埂变得歪歪扭扭,天空变得忽明忽暗。她想开口说“等一下”,但嘴巴张开了,声音没有出来。
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林知夏躺在自己的床上。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帘透进来一点光,屋子里有中药的味道。
她眨了两下眼睛,不确定是梦还是现实。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握着,温热的,干燥的,指节分明。
她偏过头,路承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
林知夏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是在做梦吗?
“知夏!你醒啦!”奶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奶奶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进来。
“奶奶,我怎么了?”林知夏的声音有点哑。
“你呀,回来的路上晕倒了!”奶奶把姜汤放在床头柜上,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承周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奶奶吓了一大跳呢!”
林知夏瞪大了眼睛:“我晕倒了?”
“可不是嘛!你天天晚上不睡觉,白天跑地里,又被雨淋了,本来就不太舒服了吧?自己是不是在硬撑?雨一淋,整个人发凉,就晕倒了。”
林知夏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那会儿一阵冷一阵热,头重脚轻的,但她没当回事。没想到直接晕了。她对自己的晕倒一点记忆都没有,最后的画面是田埂,然后就是这里了。
她的视线慢慢放松下来,然后又落在了自己被握着的手上。
她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了看路承周的手,又看了看路承周的脸。
从林知夏醒来开始,路承周的表情就放松不少,此刻,他平静地伸出另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停了两秒。
“没刚才那么烫了。”他说。
然后他收回手,看着林知夏脸上那个还没解开的疑惑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主动开口解答了她的疑惑。
“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他说。
“我?”林知夏一愣:“……我会说梦话?”
路承周:“说的还不少。”
林知夏的脸又开始红了,有些紧张:“我都说什么了?”
“一会儿喊‘苗你要长高高’,一会儿喊‘金妃要争气’,一会儿喊……”他顿了一下,看着林知夏:“路承周,你不要走。”
林知夏的眼睛蹭地一下瞪大了。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红到耳朵尖、红到太阳穴、红到头发里。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好像又全涌上来了。
“你、你少胡说八道。”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以为我没有意识了,就胡言乱语……”
话还没说完,奶奶就笑着接了过去:“他没胡说,你喊得还挺大声,奶奶在外面都听到了。”
林知夏看着奶奶,一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表情,娇嗔地喊了一句:“奶奶!”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远离战场,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姜汤趁热喝,别凉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林知夏和路承周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点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一直在这里。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看到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暖暖的,从手背一路暖到心口。她不好意思地慢慢地把手抽了出来。
路承周没有握紧,也没有松手。就让她慢慢地抽走。抽到最后一下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但最终还是没有。
林知夏把手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心跳快得像擂鼓。
……
第二天上午,小芳拎着一个保温桶出现在院门口,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的,像是赶了一路。
“知夏姐!”她推门进来,把保温桶往桌上放,“我给你熬了鸡汤,我家自己养的母鸡,营养价值特别高,你趁热喝!”
林知夏看着那个热气腾腾的保温桶,又看着气喘吁吁的小芳,知道是自己生病的消息传到了她耳朵里,心里一暖。
“小芳,你也太好了吧。”她坐起来,接过小芳递过来的碗,低头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好喝!”
小芳坐在林知夏对面,看着她喝,搓了搓手,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知夏姐,其实……我得跟你道个歉。”
林知夏端着碗愣了一下:“道歉?道什么歉?”
“都怪我。”小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天我孩子闹,我就先跑了。留你们两个人在地里,手忙脚乱的,你才累着了。要是我在,多一个人搭把手,你可能就不会……”
“小芳。”林知夏放下碗,拉住她的手,“是我自己没睡好,又淋了雨,跟你没关系。”
她看着小芳愧疚的表情,认真地说:“而且你已经很辛苦了。又要带孩子,又要来地里干活,还要给我们做饭。你要是再跟我道歉,我都不好意思喝你的鸡汤了。”
小芳抬起头,看着她,吸了吸鼻子,笑了。
“那你多喝点。锅里还有,我明天再炖一只。”
林知夏笑着摇头:“你这是要把你们家鸡都杀了给我补身子啊?”
“我家鸡很多的。”小芳说得一本正经,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小芳帮她盛第二碗汤,一边盛一边说:“还好那天路哥在你边上。要不然你一个人在田埂上晕过去,那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林知夏点了点头,接过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芳,那天你们家小朋友是怎么了?”
小芳摆摆手:“害,没事。就是打雷,风呼呼地响,小孩子害怕。这娃从小爸爸就不在身边,所以胆子小,又黏人。”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什么事就好。”
小芳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对了,知夏姐,你和路哥打算什么时候要娃呀?”
林知夏差点被鸡汤呛死。
“咳咳咳——什么?!”
小芳眨了眨眼睛,不明白林知夏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林知夏摆了摆手,咳得脸都红了:“我跟路承周不是那种关系。”
“啊?”小芳愣了一下,“村里人都说你们是夫妻呀。”
“不是不是不是,”林知夏摆手摆得像在赶苍蝇,“我们不是。”
“啊?”小芳又愣了,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那……你们是……?”
“我们是朋友。”
“朋友?”小芳的眉毛挑得老高,一脸新奇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男的跟女的,还能做朋友?”
“当然可以。”林知夏说得理直气壮。
小芳看着她,不说话,嘴角带着一个“我信你个鬼”的笑。
林知夏移开视线,端起鸡汤假装很忙地喝了一口。
“那你喜欢他吗?”小芳问。
问题又直直地砸了过来,林知夏又被呛了一口,咳了好几下,耳朵红得像自己种的番茄。
小芳笑嘻嘻的,一点都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如果你们只是朋友的话,那我觉得你看路哥的眼神不太对。”
“哪里不对?”林知夏的声音有点虚。
“就是那种……”小芳想了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看我家男人也是这个眼神啊。”
林知夏愣了一下。
……
“他不在的时候,你会想他吗?”小芳问。
林知夏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累的时候,你会担心吗?”
林知夏顺着小芳的问题想了想。每个问题的答案都蛮肯定的,肯定到她心里微微发毛。
“他笑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吗?”
他不笑的时候,林知夏也觉得他真好看……
小芳看着林知夏的表情,笑了。
“知夏姐,”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你要是喜欢他,就要告诉他呀。”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小芳,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有一万颗番茄在打转,每一颗都在喊同一个词,喜欢。喜欢。喜欢。
小芳笑了笑,站起来:“鸡汤你慢慢喝,我回去给孩子做饭了。”
林知夏也笑了:“好,你慢一点。”
院子里,路承周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镇上取回来的快递,是给林知夏买的药。
他走到门口,看到奶奶正坐在竹椅上择菜。
“奶奶,林知夏醒了吗?”
“醒了醒了,”奶奶笑着指了指里屋,“小芳来了,在里头陪她说话呢。”
路承周点了点头,正要推门进去——
“那你……你看路哥的眼神不对啊。”
他的手顿住了。
“如果你们只是朋友的话,那我觉得你看路哥的眼神不太对。”
路承周站在门外,没有动。隔着一扇门,林知夏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那我以后得收敛一点。”
小芳哈哈大笑:“为什么要收敛?喜欢就喜欢呗,路哥他有老婆啦?”
林知夏似乎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顿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没有老婆。”
停顿。又是几秒的安静。
林知夏突然不确定地说:“咦?说不定他有呢?”
小芳的语气从八卦变成了茫然:“哈?那你们的关系,我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了。”
然后两个女人一起笑了,笑得很大声,隔着一扇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承周站在门外,表情没有变化,但耳尖有一点红。
……
院子里第二批果子的钱到账那天,林知夏对着表格是笑了又笑。
她捧着手机,把银行到账通知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在思考着什么的路承周,揣着激动问他:“路承周,你猜这批我们卖了多少钱?”
路承周:“多少?”
“两万!”林知夏:“比第一批还高了一点点。”
“不错。”他说。
“就只是不错?这可是两万块!”
路承周看着林知夏激动的红扑扑的脸,笑意更深了一点:“非常不错。”
林知夏不理路承周,兀自又看了两遍到账通知,笑得合不拢嘴。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像只猫,从头到脚都在舒展。
“院子这边开始稳定入账了,后山那块地的苗也长得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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