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海号邮轮停在威廉姆斯港，如同一头银白色巨兽正安静蛰伏。

写着“欢迎参加南极洲探险之行”的英文横幅挂在大厅门口。

四层甲板游客休息处，宽大空间零散坐着几十号乘客，路过能听到三、四种不同国家语言正在低声交谈，工作人员正对游客进行1对1讲解安全演练。

工作人员热情开口：“……本次旅程特邀来自中国的科学家林富海教授及其团队……”

最靠近门口的圆弧桌旁坐着三个中国人，主位上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捧着三折叠手机，他嘴里抽着冷气，脸色和满屏股市大盘绿色两相呼应。

对面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男青年干巴瘦满脸苦相，年轻女孩则低头微笑看着自己满屏红光的苹果手机。

桌子下，男青年用膝盖碰了下年轻女孩。

女孩立即收敛笑意，抬头一看坐正身体：“老师，我们是出来旅游加公干的，不要再看你那破基金啦。”

“师妹说的对，”干巴瘦男青年立即接过话，“十几万的旅游团费都免费，等于在股市大赚特赚。”

不知道哪个词摸对了马屁，中年老登面色稍缓，他慢悠悠放下手机摸摸身上的行政夹克：

“别显得好像没见过世面，这次是托江城商会旅行团的福，待会看见人家邓总记得感谢人家。小宁你买的那几只基金涨的怎么样？”

桌面上放着一盒姜饼人曲奇，还有花花绿绿的圣诞拐杖糖。轮船背景里的圣诞歌曲叮叮咚咚。

“亏的一塌糊涂，”白婉宁身子往前挪了几厘米，微皱眉头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想和老师汇报，刚刚前台不是给我们各自办理入住吗？”

“嗯～难道给你安排的女室友很粗鲁？”

“毕竟全程免费的忍一忍吧。”

年轻女孩摇摇头，手指捏着口袋里的黑色房卡放在桌面上。

805银海套房几个字出现在三人眼前。

老师瞪大眼指着桌面提高声音：“不可能吧，我俩是普通双人套房，你这个是第八层……”

按在房卡边缘的纤细手指迅速移开，晚一秒都怕被烫到。

师兄赶紧从资料袋里找出旅游手册，眯着眼低呼：“乖乖，阳台套房报价是14万人民币，银海套房是27万……师妹好运气啊，这次室友是何方人物？”

对面两人好奇和羡慕的神色，白婉宁咬咬下唇摇摇头：“我再三和工作人员确认，他们说系统上登记我一人独住。”

精美印刷的旅游手册失去力气滑落在桌面上，最下方印刷的花体小字金光闪闪：……所有房间按双人入住设计，单人居住需支付双人房费。

现场安静一片，不远处个别游客被工作人员诙谐幽默的玩笑打动，爆发阵阵笑声。

“绝绝对搞错了，27万啊！”中年男人满脸泛红，起身又坐下摸着胸口，

“乌龙，绝对乌龙，不可能花这么多钱就是请我们上船当科普专家？”

这下动静有点大，一下引来周围路人打探眼神，三人连忙点头道歉，坐下又挤在一起商量。

老师用手掌挡住太阳穴咬牙叨叨：“不是我谦虚，我林富海在海洋生态研究这块最多只排到全国前2-30名，平时找邓老板化缘他都舍不得多投几万，这么大方肯定有古怪。”

“老师你太自谦了，是不是邓老板看上师妹了？听说他有个初中辍学在家200斤重的独生子找不到老婆……”

话还没说完，桌子下一只白色运动鞋狠狠踩到旁边黑色皮鞋上，那力道带着碾压成渣的决心，关节胫骨压扁之痛逼得苦瓜脸不敢再说话。

林富海虎躯一震，开始打量起白婉宁的长相。

小鼻子小脸大眼睛，现在一头齐耳短发不爱打扮不爱化妆，动不动在实验室泡一宿，但也掩不住天生丽质。

见多了各种脏事，林富海沉下脸严肃问：“小宁，你和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有大老板找过你？你可想好了，你现在已经手握一篇顶刊还是明年省级优秀青年候选人，学业和事业对你重不重要？”

白婉宁心中一紧，目光坚定看向老师：“老师，我的学业和事业绝对大过飘渺的感情。”

师兄眼神飘忽一下，感觉身后奢华的邮轮背景变成学校党办写满口号的宣誓墙。

林富海立马大手一挥口水四飞：“那邓老板他想都不要想，宁宁就算谈恋爱也要选一个我们江城最优秀的娃。”

两个徒弟后仰躲开口水发射机。

话题当事人叹口气，低下头用掌心揉了下眼睛，心里决定还是自己找旅游公司再确认吧。

“老师我去给你拿点喝的吧。鸡尾酒还是果汁？咖啡？”

“不用，我不渴。”

“……船上都是免费的。”

“那果汁吧，立帆跟你师妹一起去。”

*****

工作人员站在船舷入口处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下午4点，大部分游客都已经登船入住，这让工作人员脸上闪过焦急。

灰色天空低垂而下，空中时不时飘来几丝冷雨，海风裹挟些海鸟叫声卷过空无一人的入口通道。

不远处黑色库里南开始减慢速度，最后停在通道路口旁的vip落客区。

车门打开，一双略微尖头的黑色皮鞋先落了地，然后是一条长度刚刚好的定制西裤包裹大长腿下了车，车主人穿着件完美体现肩宽比的衬衫，头也不回就把手里的驼绒外套递给身边人。

冷淡的年轻男声传来：“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李秘书跟在身边利索点头：“是的，您要的东西都已经提前送到套房。”

许源微微点点头，轮廓锋利的侧脸转向秘书，两人一边快步走一边交谈。

“莫总那边谈的怎么样？我再返回江城时希望公司系统里面已经没有这个人。”

秘书迟疑一秒，斟酌回答：“莫总说物流园项目失败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您不能这样寒了老员工的心，但他的确也有点想提前退休去陪孙辈。”

走在半个身位前的许源抬手看了眼表，皇家橡树系列的黑金相撞手表很适配年轻的他，

“我一年花300万年薪请他来是吃干饭的吗？让他想好是拿着赔偿金和我好聚好散，还是去找我母亲替他出头。”

“我会再次约谈莫总，但我们这次部署会不会太冒险，毕竟您上个月才刚刚升为副董事长……”

海风夹着咸涩味灌进金属栈桥通道，年轻男子摇摇头不语。

十几米长的通道上已经挂上圣诞花环和金色星星装饰，只是还有些收尾没做好。

李秘书以为老板不会再回他，低头看楼梯的时候耳边却飘来一声叹息。

“我等不及了，他们拖住我六年时间。”

上位者眼神晦暗看了眼停在港口的豪华游轮，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六年？李秘书抬头看看船，什么六年？

两名女性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已久，手上端着点心和香槟稍上来迎接：“许源先生，欢迎登船……”

下一刻女员工眼里稍一愣神，公式化的笑容里却多了几份惊喜，语气也都更柔和：“我们经理已经在接待区等你。”

年轻男人迈过船舷口，只是冷淡微微一点头，灰蓝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在贵宾走进通道后，两名女性工作人员彼此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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