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哨声不是那种悠扬带着回音的口哨,是那种尖锐的、像刀子一样划破寂静的短促哨音,一声接着一声,从院子里炸开,钻进每一扇窗户,把所有人的神经同时挑动起来。
夏林被这声音惊醒,坐起来之后一直没反应过来,心里还在默默想着,果然这么早就开始了,她快速的让自己清醒,用七分钟穿好衣服、扛上设备、冲出房间。
夏林跑到集合点的时候,裴洵林已经站在队列前面了。
按理说他们的拍摄队伍不需要和拉练的队伍一样起这么早一起拍摄,她们的拍摄镜头也只有几个是捕捉训练集合的,什么时候都能拍。
但是毕竟论文最后也需要有一部分是要阐述这次训练的,夏林必须要跟着他们一起,研一的学生可以是为了学分,但夏林必须为自己负责。
裴洵林站在队伍的正前面,一身板正的前面训练服,土黄色的裤子,夏林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可以走在时装周上的风格,明明一样的服装,裴洵林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莫名的压迫。
夏林在队伍前方举起相机,研一的各个人也分布在各自的位置上,在镜头里,夏林看到各种各样的眼神,有对于拉练的憧憬、有对于早起的迷茫、还有对裴洵林的崇拜,但唯独没有的就是不情不愿,所有人都用十足的信心迎接这次的训练。
“今天负重越野,十公里。”裴洵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队列里,“两小时内完成。完不成的,加五公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夏林扛着机器跟着队伍跑出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第一天就十公里负重,是不是太狠了?但她很快就没有余力想这个问题了——她得跑在队伍前面才能拍到正面镜头,得跑在侧面才能拍到特写,得跑在后面才能拍到全景。
她不是学员,不需要负重,但扛着摄像机在沙漠里跑十公里,也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沙漠的早晨冷得刺骨,但跑出去不到两公里,夏林的后背就湿透了。沙子不像平地,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点,脚踝一直在做额外的功。
她看着取景器里那些学员的脸——有人嘴唇发白,有人牙关紧咬,有人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像一台只会迈步的机器。
没有人停下来。
夏林注意到一个细节:裴洵林没有跑在队伍最前面,他跑在队伍侧面偏后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所有人。
他的呼吸很稳,步伐很匀,额头上有汗,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十公里负重越野对他来说和散步差不多。
实际上可能确实差不多。
但夏林毕竟不是专业人员,不知跑了多少公里,研一的几个人已经和夏林打申请自己实在坚持不住了,夏林看到还有几个镜头得补一下,就让他们自己注意,她准备自己补几个镜头,夏林又跟对于前年跑了一段,突然间意识有些涣散…
完了,这是夏林此刻的想法,早上起床没吃任何东西,上来直接这么高强度的运动,夏林的体能极限了,没有任何基础训练上来直接十公里,夏林体能透支了。
裴洵林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她后面,可以观察到她的一举一动,明显看得出来她的嘴唇已经发白,额头上已经渗出丝丝冷汗,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热的,裴洵林在夏林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跑到她前面。
叮嘱白帆继续带队完成十公里,随后转身止住夏林前进的步伐,不由分说的抱起夏林,往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下次你们拍摄不用起这么早,需要补什么镜头其他的训练都可以补。”
裴洵林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你别说什么你能坚持,你在这,就是我的人,我就得负责,你出了什么事最后承担的也是我,你得顾好你自己。”
夏林现在确实很难受,一面震惊裴洵林的行为,一面真的很难受了不想在反驳什么,裴洵林抱着她,背着相机,一步一步在所有训练人员的注视下走回营地。
周念她们先一步回了营地休息,整理早上的镜头,把没用的先删除,不浪费后续二次筛选的时间,当她们看到夏林被裴洵林抱回来的时候,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谁也没说什么,但是眼神之间已经电光火石的交流了无数次。
裴洵林安顿好夏林,出去之后让负责后勤的人准备了一些吃的给他们送过去,后勤的人还在纳闷,裴队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开后门了…平常没到吃饭的时间饿都吃不到饭…今天还得送过去。
越野结束之后是障碍训练。低桩网、高墙、独木桥、水平梯、爱尔兰高板、高空索降塔——夏林之前在训练场见过这些东西,但那是室内的、标准的、有保护措施的。沙漠里的障碍训练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低桩网下面不是软垫,是粗粝的沙地,一个匍匐过去,手肘和膝盖的皮肤就会被磨得发红。高墙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沙浆,滑得几乎找不到着力点。
夏林休息好之后,继续开始拍摄,但是她的镜头里总是不自觉的看向裴洵林…
后面夏林蹲在独木桥旁边拍特写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学员从桥上摔下来。那根独木只有一脚宽,表面被太阳晒得滚烫,他的手心全是汗,走到一半的时候滑了一下,整个人侧翻下来,沙地上砸出一个坑。
他没有叫。摔下来之后在地上躺了不到两秒,翻身爬起来,重新上了独木桥。这一次他走过去了。
夏林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个背影,手里的机器很稳,但她自己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一个人在用力地摇她心里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她想起学新闻这几年,见过很多种辛苦。熬夜剪片子很辛苦,实习赶场采访很辛苦,被甲方反复改稿很辛苦。
但现在她站在沙漠里,看着这些人在高温下、在没有任何遮挡的烈日下、在随时可能受伤的情况下完成这些训练,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些所谓的“辛苦”,好像也没那么辛苦了。
休息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瘫在沙地上,有人用帽子盖住脸,有人大口大口地灌水,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夏林看见一个学员的膝盖在渗血——从裤子的破洞里露出来,红艳艳的,和土黄色的训练服形成了刺目的对比。他用矿泉水冲了一下,连创可贴都没贴,哨声一响又站起来了。
夏林把镜头对准了他。他看了镜头一眼,眼神里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欲,就是一种很平静的、好像在说“这没什么”的坦然。
最后,他向镜头比起剪刀手,笑起来,很干净,很纯粹,这个镜头夏林突然想放到整期纪录片的开头。
下午是射击预习和战术配合。这部分夏林没法靠太近,她站在观察区,用长焦镜头远远地拍。
裴洵林站在射击线后面,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他走到一个学员身后,用手调整他的握枪角度,低声说了一句话,那个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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