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晚了，姚窈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尝试站起来感觉有些头重脚轻。

她慢慢挪到洗手间，扶着盆往自己脸上拍凉水。

这次的症状已经比上次要轻很多了，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时不时来上一次，所以姚窈不能让她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姚窈撑着台面，慢慢让自己缓过劲来。

她下楼时，柳萦还在前台桌子那里坐着，正在电脑前看某特技教师的公开课视频，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你真是发自内心热爱这份事业啊~”姚窈软倒在沙发上悠悠感叹道。

柳萦头也不抬地回答：“不是真的喜欢的话，我为什么会去当老师？难道是图它十块钱一节的课时费吗？”

姚窈：“柳妈妈，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在发光？”

柳萦从电脑后探出头看了姚窈一眼，然后暂停视频摘掉耳机走过来，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

“你没又生病吧？但我没感觉烫手啊？还是说眼睛散光了呀？”

姚窈笑着打掉她的手，“我说真的，你是不是听不得人家夸你呀？你是发自内心地热爱教育事业，我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你是个很厉害，很……高尚的人。”

姚窈斟酌了一下，还是没用“伟大”这个词，感觉有点肉麻有点拗口，而且柳萦还很年轻，这个词用在她身上还少了点岁月沉淀才能带来的厚重感。

柳萦在姚窈身边坐下，“你光说我，怎么不说自己厉害呢，在我们班上其他人都还没开智的时候，你就忙着到处搞钱了，哪个行业没有我们姚大胆搞钱的身影啊？”

柳萦用手拨出姚窈藏在衣服里的头发，伸手稍微用了点劲捏她的后脖颈，捏得姚窈“咿咿呀呀”的叫唤，然后用她听不见的声音感慨道：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养一家人的人也很厉害，也还高尚。”

*

工作狂贺明熠照旧在公司加班，他正在着手优化部分功能，一个内测项目的负责人忽然过来敲门了，正是去民宿的女性工作人员，名叫康敏，公司内部都称她为小康总，连林啸偶尔都会跟着这样喊。

“贺总，我有事情想要当面跟您汇报。”

贺明熠点点头，示意康敏坐到自己对面。

康敏：“是智伴系统烹饪辅助板块的内测项目，我想跟您具体谈谈吧……”

康敏之所以只被称为小康总，而不是康总，正式因为她有些尴尬的年纪，和迟迟没有正式落在她身上的正式头衔。

她所在的部门，正式的负责人调任已经有三个月之久了，当时就让最有资历且年龄最长的康敏暂时顶上。期间人事部曾口头承诺过康敏，说会让她做下一任部门总监，但却迟迟没有实现。

贺明熠不管公司内部人员调用，但也听到过一些有的没的，所以康敏申请接下他这个项目时，他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智伴系统被分成了数个板块，各个板块之间看似关联，但其实是有一定竞争性的，因为到时候上市只会由一个板块切入，然后借助那个板块迅速抢占市场。

在这么多板块里，只有康敏看好烹饪辅助板块，然后挑了几个刚进公司的年轻人跟她一起干。

康敏：“我们项目一共找了四个年龄学历性别还有烹饪熟练度各不相同的年轻人，按照我一开始的想法，最后一个人选应该是个经常下厨的家庭主妇，但姚窈是贺总您指定……也因为她的特殊性，所以我看后台数据时总是会对她多点关注。”

贺明熠不太明白康敏忽然跟自己说这些干嘛，他不愿意跟一个不熟的人讨论姚窈，这让她很不自在。

康敏察觉到了贺明熠情绪的变化，停止铺垫开始进入正题，“这位测试员非常负责，几乎全天都戴着我们的手环，我们也因此收集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数据……”

康敏作为烹饪辅助板块的主要负责人，能够获取测试员们手环传回来的所有数据，她们团队需要分析其中有用的数据，整理出一份报告交给贺明熠。

但现在康敏却从姚窈的数据里分析出了一份更为隐私的动向，还把这个做成了一份单独的报告交了上来。

“贺总，这份报告由我单独完成，支撑报告的那部分数据我也设置了更高级别的权限，之后只有您能够打开。”康敏将一个U盘往贺明熠的方向推了推。

贺明熠伸手将U盘划到自己这边用掌心盖住，“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康敏识趣地起身告辞，虽然心里有点失望，但贺明熠的反应也在她意料之中。

如果真是看走眼了，她避开其他人过来送这份报告，也不算太冒犯；可万一真的赌对了，她停滞了许久的职业进程说不定能借此前进一大步。

金属质感的U盘在自己手心里触感分明，贺明熠保持同一个姿势枯坐了许久。

他想到了彻底分手前，跟姚窈的最后一次大吵，也是两人在一起期间唯一一次动真格的吵架。

贺明熠清楚记得，那天是周六，大学生放假的日子。因为姚窈有兼职，所以他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去看电影。

可直到电影开场了快一个小时，姚窈才匆匆赶来。

其实一开始贺明熠并没有生气，因为两人在一起前姚窈就有各种兼职，他能理解也很佩服姚窈。

真正让他冒火，是姚窈明明被兼职店老板白嫖工时，赶过来后还笑嘻嘻说老板答应下个月给她每小时加几块钱的工资，还各种插科打诨想把话题揭过去。

贺明熠看到姚窈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闻到她身上便利店特有的车仔面酱的味道，感受她小心翼翼试探自己的语气……

贺明熠第一次越界了，他妄图想要插手姚窈的生活。

“你辞职不行吗？那么低的时薪值得你把自己累成这样吗？”

贺明熠冲动之下说出口就后悔了，但话已经没法收回了。

他看着姚窈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尽，心疼又自责。

明明知道不该这样的，怎么就说出了这么伤人自尊的话呢？

后面两人冷战了一个多星期，即使和好了，姚窈看起来也跟从前没什么差别，但贺明熠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后面没多久，姚窈果然提出分手……

四年后，贺明熠成了姚窈的老板，姚窈在他面前又换成了另一种拘谨，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

贺明熠将U盘塞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内，跟一些核心技术还有机密合同锁在一起，然后拿上钥匙下楼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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