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鸣笛声响起,列车门打开,人群穿过车门钻进狭窄的通道,后一个人的脚尖擦着前一个人的后脚跟,防水布料相互摩擦发出“咻咻”的的声响,夹杂在箱子滚轮转动的声音和嘈杂的交谈声里,全部闷入罐头一样的车厢里。
空气是浑浊黏稠的。
雨水浸湿风衣后发酵出来的酸臭,车厢的霉味和尘味、汗臭味、营养液的香精味,各种乱七八糟的臭味混在在一起,穿过陈望舒的呼吸面罩钻了进来。陈望舒眉头紧皱,扶正了自己脸上的面罩,把它压得更加严实。
陈望舒被阿公揽着向前走,阿公的风衣罩在她头上,遮住她大半个身子,像成鸟护在雏鸟身上的鸟羽。她一手抓着衣摆边缘,望向眼前的画面。
车厢昏暗,每一节车厢里只有车顶中央挂着一盏白灯,作为唯一的光源。阿公带着她不停挤过人群,眼前的画面明了又暗,暗了又明。陈望舒感觉到似乎右侧有人在扒拉她,左侧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只是谁想要将她推到,她又被阿公一把扯起,稳住了身形。
“咔哒。”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她看见阿公的枪口对准一个人的脑门:“滚!”
四周的声音安静了一瞬,细细碎碎的交谈声很快又涌了回来,但他们身前的路却自动排空了能容下一个人的距离。
车厢里每个座位都挤满了人,即便是过道上也坐了不少人,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空余的座位好比天方夜谭。阿公带着她走到两节车厢连接处,找了一个空余的角落,带着她席地而坐。
陈望舒能感觉到,就算他们所在的角落偏僻又昏暗,但还是有不少视线一直黏在他们身上。
外貌是可以掩盖的,但身形有些难,尤其是小孩子。
一个活的、新鲜的小孩子。
多罕见的款式。
一个小孩要是出现在外面,很少能活下去。
他们盯着一旁的阿公,试图窥探他的身份,推测着阿公的实力,他们在打赌,赌阿公没有护住陈望舒的本事,也盘算他会在哪一个车站下车。他们都想趁着他下车之前,想一些办法把他引走,又或是使用一些强硬手段,将孩子抢走。
列车发动了,摇摇晃晃,像摇椅,像木马,像运行中的摇瓶机,像子宫,晃晃荡荡地将车厢内的人都摇匀,摇匀每一个空隙、每一个拥挤之地,仿佛也摇走了人群中为数不多的空气。
陈望舒忽然觉得四周的空气沉重又湿热,她生出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或许是防水风衣压得她透不过气,或许是贴着头皮的机械耳把她勒得疼,又或许是车厢里的人太多,氧气太少,而他们正在离开一座发达的城市,驶入没有被氧气笼罩的漆黑荒野。
顶灯将光线投下,把人影映在车厢的墙壁上,车厢晃荡,人影晃荡,一桩桩人影就像水里漂浮的褐藻。
一切都变得混乱无序,让人感到不安。
陈望舒又把脸上的呼吸面罩往下按了按,感觉到氧气从管道里溢出,与四周的空气一起钻进他的鼻腔,救了她缺氧的脑子,她总算是回过神来。
“这面罩太大了!”陈望舒抱怨道。都怪阿公给她的面罩太大,没有办法贴合她的脸,氧气还没来得及钻进它的鼻孔就从缝隙飘走了,害得她脑子缺氧。
“凑合用吧,没有儿童款。”呼吸面罩生产时,没有人考虑过儿童款,毕竟一般的小孩子都生活在家里,而每家每户都配置了产氧机,只要接上电源,往里面放上藻球,产氧机就会放出氧气。只有外出的人才需要戴上呼吸面罩。
陈望舒脸上这个面罩还是阿公以前趁着买二送一促销大活动时候买下来的。
阿公说着,视线不断在车厢里游走,绕过一个个人,试图从斗篷下窥探他们的面孔。从月台到车厢里的整个过程他一直在留意着四周,但他始终没有看见恰诺。不知道那个家伙躲在了哪里。
“咔咔!”
列车颠簸一下,车上的人往左右猛晃一下。陈望舒赶紧伸手扶着墙壁稳住身体,但手刚碰上去,一种灰尘盖着油渍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她默默收回了手,往一旁阿公的风衣上抹了抹,抹下黝黑的五道爪印。
阿公偏过头看她。
陈望舒收起了爪子,善意地提醒阿公:“这墙可脏了,你小心别碰到它哦。”
阿公抖了抖耳朵,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一旁推了推,让她离车厢边缘的缝隙远一点。
列车两节车厢之间的缝隙只是用钩子连接起来,没有用铁皮或者皮革封死,因此列车的车厢和车厢之间隔着一道缝隙,空气在中间钻过发出呜呜声响,好像有股吸力,只要人靠近了,稍不留神就会被吸走,从缝隙间掉下来,掉到轨道上,被列车碾压成肉泥。
列车连接处的空间没站着多少人,也是这个原因。
陈望舒看着对接的另一节车厢上有一扇紧闭的门,他们这节车厢原本也有,因为陈望舒看到门上残余的固定插,但那门估计是掉了,后来也没人给它补上,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有人似乎因为列车的颠簸,往这里多走了两步,仿佛是越过了什么界线一样,阿公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他,吓得那人赶紧走了回去。
但他这样的行为惹怒了车上的其他人,一个犬科混合种顺势掏出了枪,对准阿公:“听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少在这里摆架子。”
阿公的枪口移到了那只狗人身上,开口:“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屎还是撒尿,说话之前先把你的口水先擦一擦,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人家小孩不放。都给我听好了,谁也别想打这个小孩的主意,不然,那就跟我比比谁的枪法快吧。”
阿公摘下自己头上的兜帽。
大多数生物,除了专业的人士以外,对其他种族没有什么识别能力。阿公那两双耳朵露出来,他们不知道他是猫科还是犬科,具体什么物种,也认不出。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们看见阿公左侧太阳穴上留下的一道弹痕的伤疤。
从那道伤疤的角度来看,射击的人对准的应该是他脑门,但究竟是射击者的准头不行,还是阿公的反应速度比子弹还快……谁知道呢?
但没人敢赌。
地下的大多数人是没有文化的,在座的人里有不少甚至听不懂阿公在说什么,比起语言,眼神对他们来说更加重要,像其他动物一样,眼神已经成为他们的第一交流语言。
阿公眼中的杀气比其他人都要重,而且那眼神是沾过不少血的,被盯上时只觉得寒气从尾骨往上窜,直达脑袋。
为了一口肉,犯得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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