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在深夜寻求某人的声音呢,友人?”水银镜里的声音说。马尔卸下了脸上的假笑,开口时声音难掩烦躁。
“那个桑卓简直就是个怪物!”马尔说,“他永远不按规矩出牌,我根本看不懂他到底想要什么!”
水银镜:“何须明白桑卓所求呢,友人。左右他并不打算追究你派人刺杀他的事,这不是很好吗?”
马尔冷笑:“他是没有收拾我,可他对着所有贵族出手了。这个可恶的家伙,他就像一只见不得太阳的蠕虫,可悲地趴在地上,一点点蚕食贵族们的根基。可偏偏有不少人觉得这是真的在对所有人好!你是没瞧到,方才宴会上,只有少数几个人在真正发自内心地反对他!大部分只是在跟着我们笑,只是笑!可恶的,浑水摸鱼的笑!”
水银镜那头的人并不回答,只是低着声音笑。马尔还在喋喋不休:“最过分的是,这个桑卓上个月竟然把一个贵族打包嫁给了另外一个贵族,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水银镜嗯哼了一声:“领主指婚,美事一桩。”
马尔咆哮:“美什么美?那两个人都是男的!其中有一个贵族甚至已经有了一个怀孕的老婆,你猜桑卓大人在知道这件事后干了什么,他驱车把那个女人接走了,说着什么‘你的妻子我笑纳了,你的孩子我也笑纳了’就扬长而去了,这是人?
“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她竟然在几天后拿了一堆证据出来,说那两个贵族缺税漏税,把他们一起贬成奴隶了。没隔几天又说缺个新封臣替她管理城池,又把那个女人送回去了,这叫什么事!”
水银镜慢悠悠道:“至少说明桑卓还是原来那个变态,他没有被顶替,是你想多了。我听说君主在知道这件事后都笑疯了,还找了一群侏儒演员来给他复现这件事,连同那两个男贵族欺辱女奴打骂妻子的场面也演了。”
马尔脸色一白,愣了许久才说:“可桑卓是在动摇奴隶制,上一个想要动摇它的人不是已经——”
水银镜打断了马尔的话:“首先,桑卓没有动摇奴隶制,他只是扩大维护了奴隶赎身制,并完善了相关的法律。其次,他没有要求君主废除奴隶制,他只是在自己的封地践行自己的想法,谁能说他什么呢?”
马尔失声。水银镜继续笑道:“萨金王朝至高的王只在乎税款有没有按时缴纳,以及各地是否有人竖起旗帜反对他的统治。从这两点来看,桑卓无疑是一名安分的领主。友人,你当知晓此事。”
马尔不甘道:“可是……”
水银镜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好了友人,你找我的目的不过是想要让我帮你对付桑卓罢了,就像你邀请那些贵族一般。你担心柯内娅殿下查到的东西会使你的人头落地,所以便想制造一桩更大的罪行来掩盖你的罪行。”
马尔脸色逐渐僵硬,许久才说:“如果我被查到,我府邸里的东西也会被翻出来,我是怕牵连您。”
“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水银镜悠然道,“虽然某人爱称呼你为友人,但你理应牢记,某人是另一片土地的大领主,是你要弯膝叩拜的主人。你难道不知道,于某人而言,杀了你才是最简便的方式吗?”
马尔猛地抬头,不等他开口回答,一道“砰”声从斜后方传来,随即清脆的炸裂声从镜子上爆开。马尔愕然向后退去,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裂缝从镜面上扩开,连带着水银镜里的声音也裂成了数块。
“好自为之呀,友人。”对方的声音同时从所有碎片上传来,像是正有一群人一起开口说话。马尔毛骨悚然,见着银镜碎片流淌着熔化在了墙壁上,想要上前将它们从墙上弄下来,却再次听到刚才的巨响炸起,这次被击中的是鎏银镜框。卷草花纹在马尔眼前裂成数段,带着灼热刺鼻的火药味。马尔急促地呼吸起来,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快速将手按在右手腕上。
“咕嘟咕嘟——”马尔手腕上的皮肤沸腾起来。他的血肉正在剥落,如同一个被烈火熔炼重塑的铁器。一条猩红的软链从中分离了出来,如蛛丝般层叠挂在他的手骨上。马尔按着手链,目光投向黑夜的某处,下一刻,他的身躯消失在了房间里。
柔白的月光在望远镜的水晶镜片上扩开,让马尔的房间看起来像是蒙在了雾里。温屿良放下手中的黄铜望远镜,看向身边握着火铳的瓦莱,开口:“马尔跑了。”
瓦莱抿着嘴,身体依然保持着瞄准马尔房间的样子,仿佛压根没听见温屿良的话一般。温屿良看到她的脊背正在不断发抖,伸手拍了她两下。瓦莱猛地一震,如梦初醒般地看向温屿良,圆润的脑门上满是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瓦莱手忙脚乱地将火铳放下,想要和温屿良解释些什么,却见东西从手掌中滑落,抖着手指去捡,却碰到了还没冷却的金属管头,被烫得痛嘶出声。
温屿良看着瓦莱的动作,半晌伸手将火铳从地上捡起来,见瓦莱手指泛红,平静道:“没事,解决了那面镜子就行。”
瓦莱低头捏着手指,听到这话,眼眶兀地红了起来。无声之时,一个男声忽然从她们身后开口:“好狼狈啊瓦莱,既然不敢使用武器,又何必将它发明出来呢?”
“你懂什么!”瓦莱恶狠狠地说。她看向身后,一面半透明的镜子正幽灵般浮动在那里。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其中若隐若现,见她看来,在嘴角勾起一个模糊的笑:“某人是不懂。某人只知道,你放跑了一个隐患,或许某个叫桑卓的人马上要倒大霉了,人被逼急了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
“我——”瓦莱失声,脸色比月色更苍白。
“都闭嘴。”温屿良喝止了两人的争论。她看向幽灵镜子,冷声:“提图,你一天到晚结交的都是什么人?”
“殿下这话可真让某人伤心。”提图说,“某人已经尽力弥补了,不是么,至少现在您可以回到王都和君主复命了。”
温屿良没搭理他,起身,将手中的黄铜望远镜抛给瓦莱,在系统上敲敲打打一阵,对瓦莱说:“走,跟我回孪夏城。”
瓦莱心不在焉地点头。提图则讶然道:“您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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