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女孩因为家里遭遇强拆,父母被意外压死在废墟中,此后跟着两个姐姐相依为命。”
“然而生活的苦难是没有底线的。才过了两年,小孩的一个姐姐就因为没钱治病又不想成为拖累,选择了自杀,另一个姐姐在从工厂回家的路上遭遇抢劫落水身亡。自此以后,这个小女孩便成了孤儿院里的一员。”
说到这里,靳行深将不久前才打印出来的一堆资料扔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故事是不是很熟悉?韩大北先生,还是说,你更喜欢我称呼你刘青博士?”
冰冷冷的审讯室里,刘青阴恻恻抬起头,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们是怎么查出来你的身份的?”靳行深压根就没指望对方会开口,他慵懒地向后靠上椅背,不紧不慢地自问自答。
“我们从谭玲爱的房间里搜出了一本相册,那里不仅有你和谭玲爱,以及谭玲爱和她前任女友的合影,还有一张集体合照,上面标注着邺城市慈幼福利院。”
“于是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拜访了慈幼福利院的前任院长,七十六岁的老院长不仅精气神好得很,记忆力也特别棒。在我们拿出这些照片给她看的时候,她不仅认出了谭玲爱和她的前任,还认出了刘女士你,不过那个时候你还不叫刘青。”
说起来,这实在是一个十分意外的发现。
刘青其实并没有出现在那张集体合照上,其现在的身份信息也早就被篡改伪造,所以靳行深压根就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也是在慈幼福利院里长大的。
而原本他也只是想通过慈幼福利院这条线,找到谭玲爱的前任,也就是洛洛的“母亲”,继而通过这个人得到更多关于韩大北的信息。
顿了顿,靳行深看着对面一脸灰败的女人,唇角勾起一丝轻嘲:“老院长不仅认出了你,还夸赞你是她们福利院最有出息的一个,从小勤奋刻苦,一直读到博士毕业,而且读的是生物基因工程学。只可惜英年早逝,36岁那年因为一场车祸意外去世了。”
靳行深摇了摇头,不胜唏嘘:“你为什么要伪造自己在车祸中身亡,又为什么伪造了现在的身份?是因为做了太多亏心事,怕警察找上门吗?刘博士。”
惨白灯光下,刘青犹如枯木般坐在那里。
半晌,她终于面色阴沉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你不是很聪明么,你说为什么?”
“那咱们就再来说说这个韩大北。”靳行深无所谓地挑了下眉,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挑衅影响到。
“最近几年,那个北哥服装厂兼代孕工厂,名义上仍然由韩大北把持,但真正做事的却是韩大北的弟弟,也就是那个企图绑架顾老师,却被一群猴子吃了的韩小北。”
“按照代孕工厂的那几个保安交待,他们工厂里的人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们的大老板,也就是那位韩大北先生。这个人好像突然玩起了神隐。为什么呢?”
靳行深没有放过刘青脸上的每一寸表情,乃至眼底的每一次明暗变化。
“让我猜猜看。”他说,“其实真正的韩大北早就死了,但你又不想丢掉这个保护壳。于是,你便伙同韩小北,隐瞒了韩大北已经死亡的事实,让已经魂归故里的韩大北以另一种形式存续了下来,而你则继续躲在这个保护壳的后面,为所欲为。”
靳行深突然玩味一笑:“怎么样?我猜对了么?”
刘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这些都只是你的臆想,你有证据吗?”
“有啊。”靳行深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下,“谭玲爱的那位前任,也就是洛洛的‘母亲’洛霞女士,我们已经找到她了。”
刘青冰封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靳行深形容闲适,甚至有点散漫了。
“目前我们已经委托潮城警方,明天就把这位关键证人护送过来。而且,这位洛女士也表示非常愿意配合警方的行动。”
他打开手机将屏幕亮在刘青的面前,“面熟吗?”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潮州警方发过来的一张女人的照片,也就是靳行深口中的洛霞洛女士。
显而易见的是,洛洛的名字正是根据这位女士的姓氏而来。
从对靳行深言辞的怀疑,到看见照片后的震惊,再到本能上对老情敌的深深厌恶,以及自己即将被拆穿的不甘和仇恨。刘青在短短几秒内的颇具戏剧性的情感变化,悉数映在靳行深的眼底。
“除了洛女士这方面,还有一个因为技术上的原因,很容易被忽视掉的小群体,晨曦福利院里的37名孤儿。”靳行深将手机往桌面上轻轻一丢。
“鉴于‘全部’这种过于绝对性的词汇向来不是我的说话风格,咱们就稍微保守一点,这37名孤儿,应该有一大半都是克隆人吧。”
“你以开设福利院的名义,把这些孩子当做有钱人的器官备胎圈养起来。几个月前被傅大海接回去当儿子养的那个男孩,应该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我说的对吗?刘博士。”
刘青铁青着一张脸,眼底闪烁着挑衅的恶毒:“你说这些孩子都是克隆人,他们就是了吗?你有证据吗?”
她之所以敢如此说话,不过是因为警方还没有拿到她手上的客户名单。而缺失了克隆本体的基因对比,警方似乎确实没有办法证明这些孩子属于克隆人。
但,这也只是似乎。
只见靳行深缓缓勾起唇角,他说:“有啊。”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兜头袭来,刘青眼底瞬间一沉。
“我们那位伟大的顾博士已经明确表示过,只要给她和她的团队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可以利用卵母细胞壳的遗传物质,对代孕工厂里的那些代孕母体和福利院里的这些克隆体进行精准匹配。”
“另外,根据我们之前从中介商吴东那里拿到的部分客户名单,应该也能验证一些。”
靳行深的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豪和得意,“有了这些数据做支撑,刘博士认为检察院是愿意相信你,还是相信我们?”
刘青也算是基因遗传学方面的顶级专家,对于靳行深话中的真假以及技术的可行性,自然有着自己的分辨。
而事实上,靳行深所说的辨别技术确实是可行的,至于顾乔,刘青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人的专业能力。
还有从吴东手上泄露出去的一部分客户名单……
审讯室里突然陷入一片压抑的沉寂,就连一直埋头敲键盘的书记员也抬起了头,好奇打量着对面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中年女人。
许久过后,几声轻促的哼笑突然从刘青的鼻腔里溢了出来,渐渐变成大笑。那笑声既像哭泣,又似悲鸣,靳行深甚至还从中感觉到了一点点解脱的味道。
不过这渗人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笑声的停止,眼前的女人似乎又变回了一个正常的人。
“可以给我一杯水么。”她说,“真的很渴。”
书记员在靳行深的示意下很快就端来了一大杯水,被刘青喝了个干干净净。
靳行深劲瘦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需不需要再来一杯?”
空掉的水杯往审讯椅宽阔的前搭上一放,刘青了无生气的眼睛看过来:“我又不是水桶。”
书记员心下一咯噔,偷偷斜觑着靳行深,只见后者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恼意,甚至还轻笑了下:“既然已经喝饱了,接下来是不是应该交待点什么了。”
刘青:“我可以交待,但我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在我交待完后,我想跟顾博士单独见一面。”
“单独见?”靳行深狐疑地一挑眉,“万一你们两个又打起来了怎么办?”
审讯室内外,刘青和顾乔的嘴角都不同程度地抽了抽。
“见面可以。”靳行深不可置喙地补充道,“但我必须在场。”
刘青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十二年前,我还是一家公立科研所的研究员。”她以这句话做了开场白,声音里还带着茶水也无法浸润的嘶哑。
“因为私自利用所里的资源从事一些没有被法律允许的科研,被同事举报,继而被科研所解聘。后来我又投奔了一家私人科研所,在那里,我手上的那些科研项目不仅没有被阻止,反而得到了老板的重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主攻克隆人技术。”说到这里,刘青竟然还得意地笑了下,“我虽然不是掌握克隆人技术的第一人,但绝对算得上这一领域的佼佼者。”
靳行深微眯起眼睛,没有反驳,而是问:“你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了谭玲爱和她前任,让她们做了你的实验品?”
“没错。”或许是谈及到谭玲爱,刘青突然面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几秒后才缓慢睁开,“其实我很早就喜欢玲爱了,也一直都在关注她。”
“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和洛霞就在一起了,直到离开孤儿院各自参加工作也没有分开。如果不去借精生子,一对女同性恋人是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亲骨肉的,但是我可以让她们拥有,而且是只属于她们彼此的亲生血缘。”
靳行深定眸看着她:“于是就有了洛洛和阳阳?”
刘青:“洛洛是洛霞的克隆体,却是在玲爱的卵母细胞壳和子宫里孕育的。阳阳是玲爱的克隆体,用的则是洛霞的卵母细胞壳和子宫。阳阳比洛洛小了一岁,因为洛霞怀的第一胎意外流产了。”
“洛洛呢?”靳行深终于水到渠成地问出了他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那个孩子到底在哪?”
“死了。”刘青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被我淹死了,然后让人给扔了。”
靳行深眉心微蹙,下意识看了眼头顶的监控,他知道顾乔正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切。
“扔哪去了?”
刘青无所谓地说:“剁碎了扔林子里喂猴子了?或者扔江里喂鱼了?谁知道呢。”
靳行深眸光锋利如刀:“你为什么要突然淹死那个孩子?”
“为什么?”浓浓的恶意从刘青脸上的每一根毛孔渗透出来,“因为我给了她三次生命,她却连累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不该淹死她么!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靳行深敏感道:“三次生命?”
“没错,三次!”这一次,刘青不待他开口,径自给出了答案,“是我让她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是第一次;洛霞把她扔给了玲爱一走了之,是我和玲爱一起把她抚养长大,这是第二次;至于第三次……”
说到这里,她突然狡黠地笑了笑,“顾博士应该比我更清楚。”
靳行深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倏地握紧。
“五年前我把两个孩子送去了‘TheGod’生物实验所,离开前特意嘱咐过所里的朋友,如果到了要杀掉一个的时候,可以先杀掉那个男孩。”刘青笑意森然,“据我所知,当初那边突然要我送去两个孩子的真正原因,就是顾博士。不知道她有没有把自己的这段经历告诉过你?”
一旁噼啪敲打的动作猛地滞住,大概是没想到顾乔顾博士怎么也牵扯了进来。
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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