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带来的强烈震荡,让地下室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各种实验器材稀里哗啦落了一地,墙壁石灰簌簌掉落,头顶的白炽灯也因为电路问题变得闪烁不停。
靳行深立刻意识到,是埋在宿舍楼地下的炸弹引爆了!
不多不少十分钟的时间,应该足够里面的人安全撤离了。
不过此刻的他,已然无暇记挂外面的情况。
铁链在地上拖拉出的摩擦声响,从甬道深处越来越清晰。
越过满地狼藉的猴怪尸骸,一个两米朝上的壮硕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靳行深的视野里。
待到看清了那身影的模样,靳行深简直哭笑不得。
怎么说呢,人生的挑战还真是惊喜不断,精彩纷呈。
他活了三十年,和不少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搏斗过,却是第一次和一头大猩猩交手,而且还是一头加强版的金刚怪。
姓刘的那个疯女人,也不知道在这家伙身上注射了多少tt疫苗。
靳行深眉眼微微压紧,在金刚怪的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
这家伙的脚上还带着锁链。如果他没有猜错,那条锁链应该是通电的,之所以没有摘掉,是为了方便金刚怪将他制服后,再被它的主人用电子镣铐制服。
靳行深嗤笑一声,这女人倒是想的长远,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个时候。
他又扫了眼金刚怪钢刀一样的利爪,握住匕首的手紧了紧。
枪里的子弹早在猎杀猴怪的时候打光了。
冷兵器对冷兵器,也算公平。
“呜呜——”
似是被对面挑衅的目光激怒到了,金刚怪突然拍打着胸脯仰天呼啸了一声,旋即踩踏着满地血泥,暴躁狂奔了过来!
……
“对对对!把你那边所有的挖掘机、推土机还有砂土车,全都调到晨曦福利院这边来……好好好,一定要抓紧时间……”
李所长匆匆挂断电话,又对着一旁正在徒手扒砖的众人安慰道:“顾老师和各位同事不要担心,我这边一切都安排好了,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开工。”
满脸灰尘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陶恒有点不满:“还要二十分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陶警官。”李所长局促地搓了搓手,“现在还不到五点,大家都还没起床呢。总得收拾收拾,再把车子开过来,怎么也得二十分钟啊。”
虽是这么说,但刚才宿舍大楼轰然倒塌的惊天震响,大概已经把半个镇子都惊醒了。
面对福利院里的一片残垣断壁,以及被小山一样的钢筋水泥堵住出口的小楼,李所长简直欲哭无泪。在他的管辖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头上的帽子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陶恒一边搬砖,一边再次看向也在打电话的顾乔。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的依然是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顾老师,还是联系不上老大吗?”
顾乔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老大的手机没电了,然后自动关机了?又或者,是封闭空间信号不好?”
“……也许吧。”顾乔强迫自己往好处想,“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靳支队的手机已经一整天没充电了,中途他还打了好几次电话。”
“顾老师,你不要着急哈。”陶恒虽然心里也着急,但嘴上却安慰道,“老大只是被堵住了,又不是被压住了。而且,他和刘青两个人待在里面也出不了什么事。”
顾乔勉强笑了下:“我不着急。”
“你已经跟着老大熬了一整夜,要不先回车里休息一下。”陶恒小心翼翼建议道。
“对对对。”正在努力搬砖的李所长也在旁边搭腔,“等挖掘机过来了,这边很快就能清理干净,顾老师先去休息一会儿,这边有我们就行。”
顾乔心说,靳行深还被堵在小楼里,电话也联系不上,她要是能睡得着就怪了。
但面对一众人殷勤关切的目光,她又不好徒增大家的压力,只好说:“我去外面买点水送过来。”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响了两下。
难道是靳行深看到她的未接电话,打回来了!
顾乔脚步一停,赶紧掏出手机查看。
“怎么了?怎么了?是老大把电话打回来了么?””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陶恒连忙把砖头一扔,小跑了过来,伸头一看,原来是条短信。
一声叹息还没叹出来,只见顾乔突然把手机递到他面前:“陶警官,你看这条信息。”
“嗯?”陶恒手上脏兮兮的,不好直接上手,赶紧又把头凑了过去,直接念出了声,“‘以宿舍楼为坐标点,东南方向八公里处的小木屋,洛洛就在那里,幸运的话应该还没死。’”
“洛洛!”陶恒惊讶得眉毛都飞了起来,“这孩子难道还活着!”
这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发过来的,顾乔试着原路拨打回去,却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顾老师认识这个号码吗?”
顾乔摇头:“第一次见。”
陶恒无意识地搓着手里的泥灰:“会不会是刘青压根就没有淹死洛洛,而是把人藏了起来。然后老大从刘青那里套到了洛洛的藏身地,但他的手机又没电了,又急于把消息告诉我们,就用刘青藏在地下室的手机发了过来?”
顾乔蹙眉:“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过来?”
陶恒有模有样地分析着:“可能是地下室的信号不好,也可能是刘青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顾乔心下还有些疑窦,但洛洛可能还活着的希望很快冲没了一切。
洛洛已经消失四天了。
一个小孩孤身一人在深山小屋里被关了四天,顾乔不敢想象这四天里会发生什么。
刘青有留给她充足的食物和水吗?
肯定不会。
小房子足够牢固吗?会不会遭到野兽的袭击?
现在他们耽搁的每一点时间,对这个孩子来说,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深深的担忧犹如浓雾中伸出的鬼爪,紧紧抓住顾乔的心脏,她只想赶紧找到这个孩子。
她迅速在手机电子地图上找到目标范围,做好定位标记:“陶警官,我现在就准备出发去找洛洛。”
“啊!现在!会不会太着急了。这边山上虽然没听说有什么怪猴子,但万一撞见了怎么办?”
陶恒被她雷厉风行的速度搞得有点蒙,“而且老大那里情况还不明朗,这天眼看就要下暴雨了,我们这边暂时也抽不出太多人手……”
“给我三四个人就行,两个人也可以。”顾乔打断他,“你们外勤不是都带了枪么。不过八公里的路,只要我们带足装备,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出于对顾乔安全的考虑,陶恒看上去还是有点为难。但他转头一想,也许他老大发这条短信过来,就是让他们争分夺秒去救孩子呢。
而且短信里提到的小房子距离这里只有八公里,好像也不算太远……但是,八公里的山路哪能跟平地比啊……
想来想去,他咬了咬牙:“顾老师,我给你六个人,但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一定要先跑回来找救援。”
“我明白!”
……
嘭!
横扫而过的铁架床以雷霆之势重重撞击在储物架上,几乎将精钢骨架上的仪器砸得粉碎。
堪堪躲过这一击的靳行深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翻身而起,金刚怪挥舞着铁架床再次扫了过来。
嘭!
靳行深就地滚出几圈,他身后的大理石地板顿时成蛛网状撕裂开来。
力大无穷却暴怒无能的金刚怪,此刻只剩下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正汩汩流淌着浓稠黑血。
就在一分钟前,被靳行深捏在左手指间的注射管针头,在无声无息间精准戳进了那只猩红右眼!
而在刚才,如果不是靳行深躲避及时,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秒的失误,他此刻的半个身子都该被砸成了血泥。
此时此刻,这里只有两头不死不休的雄性凶兽。
白炽灯光明暗忽闪,让这间宛如炼狱的地下实验室,更增添了几分难言的诡谲。
男人眼神阴沉,满身满脸都是在地上沾染的腥臭猴血。他缓缓活动了下肩颈肌肉,瞳孔深处迸发出弑杀的寒光,目光紧紧盯住因为屡次打空而异常暴躁的金刚怪。
他已经烦透了无休止的力博,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最佳的时机,一击致命的时机……
挥舞着铁架床的黑状身躯步步逼近,头顶上滋啦闪烁的白炽灯光忽明忽暗。
直到一人一怪仅隔半米,灯光再次昏暗了下去。
就是此时!
只见靳行深霍然抬起右手猛力一掷,锋利匕刃利箭般唰的刺进了金刚怪的另一只眼睛。
伴随着一声惨厉暴喝,靳行深闪电般就地翻滚至金刚怪身前,一手握住对方脚间铁链猛然一拽!
金刚怪双脚几乎腾空,失去重心的身体向后重重摔倒,砰!一声后脑狠狠着地。
下一秒,雪亮刀锋连同眼珠和淋漓血水一同从眼眶拔出,旋即直抵咽喉——
噗呲!
再猛力往下一拉——
刺啦!
喉管在刹那间被整根切开,黑臭污血喷溅而出,彻底染红了那只行刑的大手。
金刚怪“荷荷”倒吸了几口凉气,抽搐的身体慢慢变僵,直至彻底变成了一摊烂肉。
靳行深粗喘着站起身,眸光冷峻地甩了甩匕刃上的污血,转身走进了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另一间实验室,此刻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几排铁笼和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靳行深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死气沉沉的女人:“我以为这里会有一条逃出生天的暗道。”
刘青像生锈的机器般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说过,我只想死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只可惜,没有人给我陪葬了。”
靳行深唇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这里有这么多猴子给你陪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刘青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靳行深冷笑道:“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不会就是恶魔吧。”刘青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双死寂沉沉的血色瞳孔赫然迸发出几缕回光返照般的精光。
她像是在和面前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靳行深眸光幽幽:“你见过启荣?”
刘青几不可见地摇头,喃喃道:“只见过照片,那些找我合作的人给我看过他的照片。你们真的太像了,尤其是……眼睛。你真的不是他吗。”
靳行深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否,那双眼睛里无波无澜:“外面应该差不多疏通了,我们该出去了。”
“出去?哈哈哈……”
就在这时,还被刘青紧握在手里的手术刀陡然一个转弯,直直刺进了她自己的心脏。
“我说过……我……要死在这里的……”
像是早有判定,靳行深面上没有丝毫触动,还是冷眼旁观着一切:“从里面开门也是谭玲爱女士的生日么?需不需要虹膜验证。”
“……请你……将我的骨灰和玲爱的……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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