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地下室,是嫌疑人冯阿锡的自建房里,最“别出心裁”的地方。每一条砖缝,都浸泡满浓重的血腥。
地下室分为两个部分,中间用一堵简易的水泥墙隔开。墙体靠外的那一侧,是冯阿锡囚禁被害人的位置,内侧的隔间,则是他存放收藏品的地方。
外面那一间的墙上,拴着一条狗链。
这条狗链,曾经结束过十三个遇害女孩的生命,任由鲜血淌满这个阴暗的空间。因为鲁米诺反应下,这里大片大片的墙面和地面,正呈现出诡异的蓝。
这里无异于地狱。
但真正触发了涂知芝阴影的,是里间。
嫌疑人冯阿锡把折磨和杀害被害人的过程,录制成了视频。一有时间,就蜷缩在里间的软椅上,反复回味作案带来的愉悦。
涂知芝进来时看到的,好巧不巧,正是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视频。这段视频甚至未被暂停。镜头记录下的痛苦被放大特写,女孩的濒死前绝望的神情,就这样成为冯阿锡引以为傲的“杰作”。
刀刺,殴打,血液,孩童的尖叫……
涂知芝瞳孔骤然放大。
与年少时那起绑架案极尽相似的画面,炸开了脑海里被封禁多年的闸门。
恍惚间,涂知芝仿佛回到了那个阴暗冰冷的铁笼。回忆卷着浓重的血腥气,轰然而至,将视网膜上所有的形象,模糊成无数朦胧不清的色块。
唯有鲜血是清晰的。清晰得狰狞,清晰得淋漓。
高饱和度的色彩染红视野,刺进脑海,逼得涂知芝不得不大口喘息:“嫌疑人冯阿锡的犯罪事实,基本都记录在这里了。旁边的柜子里,还有被害女孩绑头发用的皮筋。”
这些皮筋和视频一样,都是冯阿锡特地留下的战利品,也都将成为冯阿锡落网后,指认他杀人事实的铁证。
汇报完,涂知芝身形摇晃了一下。
过往的严重创伤被激发,她的精神状态本就已经是穷弩之末,带着队长花彻再一次回到这间地下室里,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花彻伸手挡在涂知芝眼前,替她隔开满眼血光:“辛苦了,去休息吧。”
花队长叫了人,带涂知芝先出去缓缓,她自己则留在这嫌疑人冯阿锡的收藏室里,将目光投向了柜子上冯阿锡收集的,被害女孩绑头发用的皮筋。
被找到的皮筋五颜六色、样式不一,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缤纷甜蜜犹如一盒糖果。在对学生穿着有着强制规定的中学里,这些扎在头发上的皮筋,不仅是女孩黑发间的一抹靓丽,更是她们在学业压力下,隐约透出的一丝爱美之心。
但如今,这些皮筋已全部染血。
绮丽也凄厉。
按照连环杀手的惯例,每一个收藏,都对应着一个被害人。然而,花彻把盒子打开来数了数,眉心兀地蹙起。
奇怪,数量怎么对不上?
花彻将皮筋反复数了几遍,杜绝了任何数错的可能。
迄今为止,他们明明只发现了十三具尸体,可为什么冯阿锡收纳在这盒子里的皮筋,却居然有十四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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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本案又多了一个被害人。”
花彻面沉如水:“我们现在甚至连她身在何方,是生是死,都一无所知。”
冯阿锡收藏室里,那条多出来的皮筋已经被送去检测。但即便DNA检测结果还没出来,花彻也清楚地知道,这最后一条皮筋,大概率不属于之前的任何一个被害女孩。
因为皮筋上缠绕着的头发丝,是不同于此前13个女孩的天然卷。
果然,陈副队在近期的失踪人口名单里,发现了本案凶手偏好的受害者类型:“就在昨天,又有一个女孩的家属报了案。失踪的女孩叫吴荆梦,16岁,单亲家庭,在晚自习放学后独自回家的途中失踪。”
吴荆梦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被害人。
陈正说道:“我已经吩咐技术那里,把皮筋上提取到的DNA和吴荆梦家属的DNA进行比对了,等比对结果出来,就知道最后一个受害者是不是她了。”
DNA比对需要不少时间,可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根据以往案件规律,凶手抓走被害人后,最多只会留28个小时的存活时间。花彻不认为,他会在人生中最后一起案件上,打破这个惯例。
按照吴荆梦的失踪时间推算,现在已经过去了14个小时不止。
仅剩下不到14小时,刚比半天多一点。
吴荆梦很有可能还活着。
并被藏在某处。
但如果警方不尽快将她找到,吴荆梦只怕也活不长。
时间,是靠抢出来的。在等比对报告出来的期间,他们绝不能什么也不做。早一点找到被藏起的被害人吴荆梦,吴荆梦存活的概率就能多几分。为此,他们不能放过任何希望。
嫌疑人冯阿锡已被押回警局,受刺激的涂知芝额上还凝着冷汗。花彻往办公室里扫视一圈,下达命令:
“马上提审冯阿锡。”
嫌疑人冯阿锡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最后一个被害人下落的。
时间紧迫。甭管这张口吃的嘴有多硬,他们都得赶紧撬开冯阿锡这个嫌疑人的嘴,把吴荆梦的下落,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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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光线昏暗。警方使用的长桌上,一盏台灯沉默地亮着,和拷嫌疑人的地方离得很远,在两者之间用光影划开一道界限。
界限内外,黑白分明。
在看嫌疑人冯阿锡第一眼的时候,花彻就明白,那些女孩为什么会被骗走了。
冯阿锡有一副极平凡的皮相,不仅扔进人群堆里找不出来,这模样就算站在街角路边也颇不起眼。尤其披上那一身灰灰土土的衣服,简直和石头砌成的巷道融为一体。
“我这身衣……衣服,特意挑的,怎……怎么样?”冯阿锡明知警方来询问什么,却故意顾左右而言他,“晚上,巷子里……很暗,穿这身衣服,没人……发现得了。”
冯阿锡脸上藏不住得意。
那十四个被害人里,有好几个,都是他套着这件衣服袭击的。
刚结束晚自习的女孩身心疲惫,根本想不到回家路上,会潜伏着这样一个危险。冯阿锡一针麻醉药扎下去,她们便人事不省地被拖进深渊,葬送性命。
“想炫耀你高超的作案技巧?”花彻冷嗤一声,“你这招数早都被用烂了。”
冯阿锡笑意凝固:“被谁?”
“自然界里的动植物,”花彻眉梢很缓慢地一挑,“保护色听说过没?”
花彻微笑着注视着对面的冯阿锡,果不其然地对上冯阿锡茫然的目光。冯阿锡文化水平不高,花彻口中的词汇对他来说,完全是闻所未闻的陌生名词。
花彻:“不少植物都会利用保护色隐蔽自身。比如罂.粟科紫堇属的半荷包紫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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