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盈托村里的货郎给她收几斤鹅毛鸡毛之类的东西回来,照着七文一斤的价给,被子冬衣里全塞芦苇干草肯定不行,这时候也不是柳絮纷飞的季节,她好容易一天一个鸡蛋给江霄养得有了点血色,要是冬天被冻病就前功尽弃了。
“我记得袁家阿爷会编草垫?”萧盈将自个儿屋里用的火盆搬到江霄住的房间,她身体好火气旺,不到冬月用不着烧柴取暖,江霄就不行了,已经咳了两回,而且他这间屋子之前是堆杂物的,没人住也就没人气,冷冰冰的。
“桂枝婶家的袁阿爷?”江霄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帮忙,“是会,手艺还很好,家里的草垫不能用了吗?”
“给你编两个,铺在褥子底下暖和些。对了,等过两天货郎把东西带回来,就请隔壁冯婶子把衣服做了。”
“我这里有一个垫子,足够了。”
盆里放了些引火的干草,萧盈让江霄点火,随即去外面抱了几根木柴架在火星上,看着蹲着烧火的江霄叹了口气。
“江石头,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明白吗?”
江霄抿唇,微微颔首。
“我在你身上花了好几贯钱,每天一个鸡蛋,三不五时买肉回来,还有顿顿不落的补汤,衣裳鞋袜样样备足。”萧盈掰着手指数了数,又隔空点点他放在桌上的书册,“还有你的书和墨锭。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让你的身体好转然后给我干活吗?你这个不要那个不用的,稍微下场雨就能让你在床上起不来,到时候家里的饭谁做?碗谁洗?这也就算了,躺床上谁伺候你?谁给你抓药熬药喂你喝药?”
要是以前还有江家人轮着来照顾,但现在他入赘到萧家,不论是名义上还是世俗上,都是萧家的人,和江家干系不大,遇到什么事都得她出面担着。
“那时候不止花我的钱,还要我没日没夜的守着你,要是一个不好身体比现在还遭,不止我前头这些打水漂了,后半辈子也打水漂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江霄嗓音艰涩,他只是想给萧盈省点钱,不想让萧阿爷和萧盈觉得他太能花钱从而产生后悔的情绪。
“那你现在知道了?”萧盈鼓了鼓脸:“你之前的这些行为就叫因小失大!”
江霄看着她,手指轻动,点了点头:“知道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照做。”
看在他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萧盈大手一挥,放过他:“等这些东西都备好,你也别指望我再这么花钱,地主家都要没余粮了。”
“我到时候抄书挣钱给你。”多了《春秋》,他能抄的书又多一本,而且铺子里卖得最好的其实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风月志怪的话本,以前他怕移了性情从不碰这些,以后却可以多抄。
萧盈瞅着他那么大个人乖乖的,站得笔直,眼睛亮亮的,巴巴的看着她,满是讨好意味,心里划过一瞬间不自在。
“阿鹊!”
外面阿爷忽然叫她,萧盈转头应了声,旋即朝着江霄看了眼:“你继续忙吧,干柴不够了就自己去搬,我先出去了。”
萧阿爷坐在街檐,面前摆着一地干竹枝和茅草,手里拿着晒干的树皮和藤条,熟练的把竹条和干草绑在一起。
看见萧盈从江霄屋里出来,他眼皮子都没动弹一下,拍拍手把东西放下:“你跟我进屋里来。”
萧盈哦了声:“阿爷你怎么又在扎笤帚?”
“多做两个,反正家里都要用,你孟奶奶那天也托我做一个。”
“马大爷不在家吗?”
萧阿爷从柜子里取出之前曾想要给萧盈的木盒,笑了声:“你马大爷想做来着,被你孟奶奶嫌弃笨手笨脚的,做出来的笤帚扎手不说还扫不干净,拿去扫鸡屎了。”
萧阿爷看了外面一眼,拉着萧盈坐在桌边:“你孟家奶奶帮了我们许多忙,前儿你和石头成亲也多亏了她搭手操持,不过她不肯收银子,我只能多做点不值钱的东西回她。”
萧盈唔了声:“以后鸡蛋每天攒一个,攒一个月送给孟奶奶吧。”
萧阿爷笑她:“不留给石头吃了?”
“四只母鸡呢,每天好几个蛋,他能吃多少啊?”萧盈不以为意,江霄的身体虽然要补,但也不能补得太过,否则反而不好,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萧阿爷知道她心里有数,随手将盒子推了过去:“你上次不肯要,如今成了家,也该当家,阿爷留着也没什么用,咱们家里以后可都要靠你了。”
这回萧盈没再推来推去,一则萧阿爷主意已定,再推几回他都会想方设法的把东西交给她;二则萧盈也有自信,她绝对能带着阿爷和江霄过好日子;三则正如阿爷说的话那样,她成了家是大人了,大人就应该养家,从阿爷手里接过这个担子是应该的。
萧阿爷看她收了,又小声道:“你悄悄的藏好了,别让旁人发觉。”
萧盈抱着东西笑吟吟的:“阿爷你放心吧,谁都别想知道,我大晚上挖地洞藏进去。”
萧阿爷忍俊不禁:“得,你自己弄吧,我继续忙,你今儿在家还是?”
萧盈叫这句话想起什么,突然呀了声:“我还准备去给月娘把脉呢,她上次回家不是有喜了吗?两夫妻担心得很,石井村没正经郎中,我就说隔段时间过去看一次。前儿我成亲她也都没来,说怕冲撞了,只让蝉娘给我送了贺礼。”
萧阿爷看了看天色:“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否则天黑了才能回家。”
石井村离他们这里近,就隔了七八里,走路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最近太阳也不大,偶尔还吹风,路上不会太热。
萧盈回房间把盒子放好,又去药房里装了些常见的药材药粉和安胎药,和萧阿爷江霄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江霄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话还没说两句人就已经走出半里地了,剩下的那句“要不要他陪着一道”就那么卡在喉咙出不来咽不下,他默默想了想两个村子之间的距离和路途,没有官道,都是人走出来的羊肠小道,部分地方还特别崎岖狭窄,虽然不至于出现盗匪山贼拦路,但总有混混无赖到处流窜。
江霄皱着眉头有些担心。
萧阿爷瞧见,心下满意的同时笑道:“不用担心,这条路阿鹊走了没十次也有八次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丢。”
江霄不防萧阿爷注意到自己,耳根微微发烫,他蹲在萧阿爷身边给他递东西,轻声道:“我不担心小郎中走丢,只是她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还背了东西,石井村那边还有几个好吃懒做的泼皮,容易吓到她。”
萧阿爷撩了下眼皮,那双向来盛满笑意的眼睛变得严厉又冷峻,落在江霄脸上一瞬,在人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又快速转开,重新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那你更要好好保养身体了,等能走远路了也能陪阿鹊出诊。”两个人方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大半,他孙女一片好意,江霄却顾忌颇多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萧阿爷不免觉得江霄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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