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令牌最终还是被莫思虑强塞给了元雪溪。
元雪溪本想再拒绝,但莫思虑拿今天的事举例,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拿着吧,偏偏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本王疑心病也中,怀疑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
“虽然表妹武功高强,但总有自顾不暇的时候。你带着这块令牌,如有些什么变故,也可自保。”
元雪溪无话可说,于是还是收下了。
又一起坐了一会儿,莫思虑端起桌上药碗,一饮而尽。
快到该往回走的时候了,这碗药再不喝,确实就要彻底凉了。
今天明明没发生太特殊的事情,但回了府以后,元雪溪却感觉一阵疲惫。
点翠帮她换好衣服,元雪溪先打起精神去和丞相与丞相夫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回了屋,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也算遇到了危机,元雪溪竟恍恍惚惚梦到了一个她熟悉又惋惜的人。
梦里她们里这京城还很远,走在颇有些坑坑洼洼的官道上。
马蹄落在碎石头上,深一脚,浅一脚,发出的细碎声响寻常又琐碎,让人除了无聊,连带着思绪都要放空外,再生不起其他想法。
元雪溪手上握着缰绳,今日的风甚是喧嚣,吹得道路两侧的树叶也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来。
那不知姓名的姑娘就坐在身后的车厢里,百无聊赖的掀开帘子,探出脑袋来,四下观望着。
“姐姐,你来陪我聊聊天,成不?”
手上没活的人就是清闲,元雪溪听她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你困不困啊,走镖需要体力很好吗?”
“我好像还没见过你休息呢,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
这姑娘絮絮聊了一路,两三个时辰,起初元雪溪还觉得路途遥远,有人陪聊也算不错,后来就只剩疲惫了。
元雪溪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回她:“还好,常锻炼精神足而已。”
“你要不要小睡一会儿?离进京可还有好几日的路程呢。”
“我睡不着嘛!”
那姑娘把大半个身子都从车里探出来,晃晃悠悠的来拍元雪溪的胳膊。
“一个人坐在车里,也没什么能玩的东西,姐姐,我陪你一起骑马好不好呀?”
“我也学过的,不害怕这个。”
元雪溪有些惊讶了:“你还会这个?”
姑娘爽快道:“我小时候生活在草原上的啊,牛羊都照顾过呢!”
元雪溪新奇道:“这样吗?”
“我见过的人很多,像你这样喜好自由的,不像是会为权势认亲,所以,你是为了亲情吗?”
姑娘点头:“当然了,从前的生活再自在,也还是有些遗憾的。”
她伸出手,握住一只爬上木头的蜘蛛,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从前我在南边的时候,无论是家里还是外人,都爱说我是野孩子,那时候我就很不满意啦,总偷偷给人使绊子,然后更被他们所不满。”
“唔,虽然丞相府那边来通知我的时候,态度也不算太亲热,但送来的信上,母亲的言辞还蛮恳切。”
“所以我想,回家了就好了,到时候怎么说,也能凭借血脉相连换一份爱吧?”
“我要的不多,先回去住几天,如果他们喜欢我,我就安心当我的大小姐…如果不喜欢我嘛,那我直接卷铺盖走人,不就好了?”
元雪溪想了想,觉得这姑娘想法有些天真。
“大户人家怎么说也不会任由他们的嫡女沦落在外吧?你回去容易,想走可能就难了。”
姑娘揪住路边的树叶,把手心里仓惶的小蜘蛛放上去,放它离开了。
她悠然自得道:“不会的,虽然未曾学过武功,但我身手也还算灵敏,天下之大,总有我能去的地方。”
“人若一心向自由,无论如何,都能想出个办法的,不是吗?”
元雪溪想了想,深以为然。
确实,刚被游方道人扔到镖局的时候,其实她觉得天都塌了。
就这么不养了吗?
会不会太草率了?
结果无论当时心情是怎样不知缘由的天崩地裂,后来也还是顺遂心意的好好长大的,甚至于镖局的其他人都因为她年纪最小,处处照顾,也算是一件大好事啊。
“好吧,”元雪溪同意了,“你说的不错,天下之大,想去哪儿不能去呢?”
那姑娘见元雪溪赞同她,一下更生起了兴趣,又为自己的幻想打了个补丁。
“比方说,反正我知道你是哪个镖局的,如果我过的不顺心,干脆来找你,当你徒弟,如何?”
元雪溪怼她。
“想得到挺美,那你想去吧!”
“当我徒弟,不包吃不包住,你确定你能忍下来练功的苦?”
刚说完,元雪溪立马开始懊悔。
她们本就是陌生人,等这次雇佣关系结束,自然以后基本不可能再有见面的机会。
那姑娘也只是路上无聊,打趣她罢了,怎么她还真畅享起了这种未来。
那姑娘却没觉得哪里不对,嘴上还在说着胡话。
“怎么就不能了?你且等着吧,等我先投奔你,然后混出头,再罩着你。”
“怎样?”
元雪溪抿着嘴,不说话了,把身子正回去,认真抬头看路,快步驱车赶路。
姑娘当然不乐意,又伸手拍元雪溪后背,动作幅度之大让被拉着的轿子都大幅度的摇晃起来。
“怎样啊,小镖师,你怎么不理我了?”
元雪溪没法再装正经了,无奈的半转过身,跟她说:“别这样,小心车翻了…”
还未说完,天旋地转,顿时哪里都变了。
马和轿子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那刚还热烈张扬的姑娘化作白骨,依偎在她怀里。
元雪溪怔怔的盯着那看不出表情的骨头,眼前还看得见她一张一合的嘴,耳朵还听到她肆无忌惮的调笑。
“哎呀,车还真翻了呢!”
“小镖师,回家的路断了,我还怎么回家呀?”
那白骨“咯咯”笑着,元雪溪没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却直觉怀里的人似乎要与世长辞。
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怀里那白骨迅速化作一捧灰。
元雪溪下意识要伸手去捉,整个世界却突然天崩地裂,然后变为一片肃静的纯黑。
元雪溪双手握了场空,心生茫然。
她总觉得方才她失了些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沉若千钧,让人晓得了,就必然背负上什么代价。
可世界四分五裂了,其余的她便通通忘却了。
元雪溪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想起身,又不知要去做什么,于是干脆放弃,只任由思绪也沉入这一片空茫。
直至一片花瓣突然飘到眼前,带来冰凉的触感。
有人手上拿着把蒲扇,在她肩膀上拍了又拍。
“丫头,你在这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难不成是被魇住了?”
元雪溪一下站起来,把方才那点儿莫名的忧愁忘得一干二净,捂住被拍的位置,假装呲牙咧嘴。
向她父母一样的游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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