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州。”
“虞州!”
“蔺瑜舟——”
谁在叫她?
“你的剑呢。”
是谁在问她?
“你的剑呢?破尘在哪,破尘——,破尘——”
“去啊,去找它,去找到它。”
缥缈的声音如同鬼魅,不断地在她耳边盘旋,像催眠,像蛊惑,虞州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托了起来,飘飘然地,飞向破尘所在的地方。
漆黑的混沌里,许多人声搅在一起。
“一个半月前,规律被打破,相传上古名剑破尘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来到了西雾林。”
“破尘是你的剑,只会是你的剑。拿好了。”
“虞州,你想去探探破尘剑么?”
“剑修不能松开自己的本命剑,除非死。”
……
“去啊,去吧,去找它,去找到它。”
“去找破尘,去找到破尘——”
“虞州,去吧。”
“虞州,快去啊!”
“虞州——”
“虞州。”
猛然惊醒,还没睁开双眼,就感觉额头上贴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还烧着?”
是凌雪回。
虞州听见声音就想爬起来,可刚一动就浑身酸痛。
她龇牙咧嘴地起身,半眯着眼看凌雪回。
他站在她床边,垂眸看着她。
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慢半拍地涌入脑海。
她记得她想在灵泉里歇会就去小楼探探情况,结果没想到泡着泡着就发烧了。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累得厉害没休息,又吃了药,体内魔血被灵泉一泡于是反噬得更厉害。
她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身上烫得像火炉,使劲想找点凉的东西贴贴。
……贴的是谁不言而喻。
虞州移开视线。
凌雪回开口:“早饭做好了,去吃饭,生病之后不能不吃东西。”
不知是发烧发的还是半夜那烦人的梦魇,虞州直到吃饭都没什么精神。食指有一点微微的红,有些痛,估计是昨晚烧昏过去后不小心在池子里磕的。
凌雪回没有要吃饭的意思,虞州避开了食指别扭地捧着粥,凌雪回就在她身后帮她梳头。
“中午想吃什么?”
她听见凌雪回问。
感受到凌雪回在捞她左边的头发,她脑袋顺着他的手指往左偏了偏。
虞州:“上午我有课,中午不回来吃,跟夏琴去食堂。”
“今日不行,”凌雪回拢过那一片发丝,在掌心梳顺,说,“你还在生病,今日的课我帮你请假了。今天就待在走月峰,病养好了再出去。”
虞州皱眉,没说话。
“也别想着再用木偶术。”
身后的人缓缓戳破她的小心思。
虞州:……
叫他这么一顶,虞州逆反劲也上来了,她碗一放头一转就要开吵,然而还没完全转过身去,脑袋就被凌雪回固定住。
“还没梳好,别动。”
身子一僵。
虞州又把脑袋扭回去了。
她背对着凌雪回开口:“我病好了,不需要请假。”
凌雪回说:“刚才摸你额头,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
“那也不用请假,”虞州据理力争,“我是修士,我在修炼,生病受伤都是家常便饭,今天生病不上课,明天不舒服再不练剑,哪有这么修炼的啊。”
她掷地有声斩钉截铁:“我要去上课。”
马上月考了,珍宝阁不珍宝阁的她倒无所谓,重点是那个去西雾林的名额啊!她要去。
凌雪回默了默,虞州感觉他编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她听见他开口:“上课可以,中午回来吃饭。”
“食堂的饭不适合养病,你还没好全。”
“可是回来太麻烦了,走月峰远。”
“那就不上课。”
“不行!”
“那我给你送。”
虞州不说话了。
坦白来讲,她其实不想让凌雪回去给她送饭。具体原因说不上来,她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凌雪回给她做这种事。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心虚什么?
我哪有什么心虚的。
虞州想。
要送就去送好了。
于是她正色道:“行啊,那你来给我送饭,我要吃香菇青菜还有红烧排骨。”
编头发的动作似乎又停了一下,但这次很快,虞州感觉自己的头发被绑了起来,身后人说:
“香菇青菜可以,红烧排骨太腻了,你病着,不适合吃。”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凌雪回嘴这么碎呢!
她撇撇嘴,说:“那青菜切碎一点。”
“可以。”
早上起得本就不算早,吃完饭后时间更是紧迫。虞州急急忙忙回屋拿上书本就准备去赶课,然而走了两步,忽然又想到什么。
于是凌雪回就看见原本已经跑出门外的人打了个折返回屋,过了一阵,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凌雪回收回视线,去厨房洗碗。
手上还滴着水,凌雪回也没擦。正抬腿要回屋,忽然察觉到什么。
于是他抬头,看见面前的东西后,忍不住轻笑一声。
只见木偶站在他面前,歪着脑袋,乖乖巧巧地叫了声:
“师父。”
末了,又跟了句:“我是虞州,我在上课。”
*
入宗门快一个月,再过不到十天,月考就要来了。
讲台上教习已经开始带着大家复习,虞州懒懒地趴在桌上,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圈着重点。
烧没完全还没完全退下去,脑袋有点混混沉沉,虞州垂着眼睛,精神有些飘忽。
耳边似有若无地传来些声音,虞州眉头皱起,偏偏脑袋,正想要顺着声音的方向听得更清晰些,忽然一句话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破尘!破尘——它在——”
头疼。
她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神志恢复清明,可效果并不如意。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扭曲,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在她眼前飘过,上辈子的,这辈子的,与她有恩的,与她有仇的……
往常的反噬并不会这样。
是上辈子那些空白的记忆要恢复了吗?还是——
“虞州,”一句轻柔的声音穿破迷雾,虞州顺着声音的方向回头,混沌遮挡了她的视线,可她就是能够知道,这道声音是从混沌之外传来的。
她说:“虞州,你想去探探破尘剑吗?”
“州州,州州!”
虞州猛然惊醒,夏琴压低嗓音叫她:“教习在提问你。”
教习在讲台上,面色有些不悦,虞州看了眼板书的问题,站起来干脆利落的回答了,教习见她答得快也好,倒是没跟她计较刚才的跑神,只说:“上课专心些。”
“好的教习。”
虞州坐了回去。
夏琴缩着脖子跟她咬耳朵:“你刚才怎么了?教习喊了你好几遍你都没反应,动也不动一下的。”
虞州抿抿唇说:“有点发烧,没听见。”
夏琴探了探她额头,掏掏兜,递给她一丸药:“我师父炼的,强身健体,你吃吃试试。”
虞州吃了。
课堂继续着,虞州视线再次落入攒动的人头中。
刚才借着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功夫,她朝着那句声音的方向看了看。
本来也不报什么希望,可视线的方向极其清晰地出现了一片薄瘦的肩膀。
谢梦雅。
如果是别人或许她只觉得是巧合,可那是谢梦雅。
虞州没有忘记练浮云齐时出现的短暂虚幻的影子,以及昨天在戒律堂前,那个莫名熟悉的画面。
头疼得更加厉害了,随着她的探寻与深究,大脑里那片空白逐渐被填平,更多破碎的影子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划过,极其快速的,虞州甚至怀疑上辈子死在凌雪回手底下之前她是不是也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额头抵在桌上,冷汗涔涔,她咬着牙,拼命地寻找着,终于,那片混沌似乎有了一点要消散的迹象。
清晰的画面在她眼前浮现。
谢婉之在她面前站着,温婉的面容上浮现出突兀的凉薄与残忍,她轻飘飘地开口,说:“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呢?”
“我有我的任务,我必须要完成我的任务。你又不喜欢凌雪回,为什么一定要几次三番地跟我作对呢?”
她手中握着剑,寒光一闪,长剑横在谢婉之脖颈上。
虞州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低沉,狠戾,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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