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营地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湿意里，篝火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七个人围坐在一起，郁胥自觉地坐在最外侧，似乎对眼前这场讨论毫不关心。

宋新好把那只盒子放在中间，打开。

净化过的泪石安静地躺在里面，灰白的，毫无光泽，像一颗普通的鹅卵石。

“这还是那块泪石吗？”冯雨泽凑过来，伸手戳了戳，“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新好没有回答，只是把石头往赵可云的方向推了推。

“可云，你试试。”

赵可云接过去，双手捧着，扣在额头上。

安静。

没有低语，没有溪水声，没有振翅声，什么都没有。

她闭着眼睛等了很久，久到嘴角勉强维持的微笑开始发僵，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听不到。”

张庭芳皱眉，凑过来拿起石头，在掌心里颠了颠，又凑近耳边听了听。在确认什么也没有后又把石头丢回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不就是块普通的石头吗？”

“那么大一块泪石，怎么变成这样了？新好，你是不是拿错了？”

谢妙意的燕子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那块灰白色的东西，仿佛也在疑惑。

宋新好把那块石头收进盒子里，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郁胥是净化系的向导。他的能力，就是清理掉这些石头里残留的污染。那些声音、那些呼唤，本质都是情绪污染的残留。清理干净之后，它就只是石头。"

“泪石也不能帮人觉醒，那些‘碰巧’觉醒的人，大概只是流言。”

没有人接话。

听完宋新好的解释，连最爱说话的谢妙意都低垂着头，赵可云反倒成了最平静的一个，她摇摇头，轻轻说了句“没关系”。

宋新好深吸一口气。

“我想继续往下走。深处的倒塔，就是那些泪石的源头，我想毁了它。”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比刚才还要安静。

宋新好垂下眼，声音放低了一些：

“还有件事我要向你们道歉。我不是什么来禁区淘泪石的闲散向导，而是白塔派来搜捕你们的。”

“我也不缺钱。”

她转头看向陆祺。

陆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怀里把那袋沉甸甸的金币掏出来，递给她。

宋新好接过来，朝几人推过去。

“这些钱，你们可以分了，当作补偿。”

几个人看着那袋金币，面面相觑。

宋新好不太敢看他们的表情。

她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在白塔，任何东西都明码标价——物资、情报、甚至向导的精神梳理。

但对面没有动静。

宋新好抬起眼。

他们五个人正凑成一团，围起来说悄悄话。

“完了完了完了，她怎么到现在还想着用钱解决？”

冯雨泽也压低声音：“不是，队长这些天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张庭芳冷哼一声，音量险些没控制住：“我就说他不行。”

赵可云拽了拽张庭芳的袖子，声音细细的：“别这么说，可能……队长有自己的节奏？”

张庭芳翻了个白眼。

冯雨泽叹了口气：“问题是人家宋新好现在拿出一袋钱来，这什么意思？这是把咱们当外人啊。”

谢妙意猛点头：“就是就是！队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祺坐在一旁，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和她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想说“我们已经……”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总不能说自己已经半夜爬进宋新好的帐篷里了吧。

他只能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闭嘴。”

宋新好看着这一幕，有些茫然。

她们在说什么？是对她失望了？还是在商量怎么分这笔钱？

陆祺终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把那袋金币捡起来，塞回宋新好手里。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钱就不用了。”

宋新好握着那袋金币，怔了一瞬，才点了点头。

“那你们……还要继续往下走吗？”

她看向每一个人。

“如果担心安全，现在折返回去还来得及，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

话没说完。

郁胥咳嗽了两声。

“大概……回不去了。”

宋新好皱眉：“什么意思？”

陆祺也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停在营地边缘的那辆摩托车。

车把手有些歪了，车身溅满泥浆，座椅上还挂着几片枯叶。昨天半夜他就是骑着这辆车从白塔一路狂奔到禁区，轰鸣声和警报声炸响整个白塔。

在白塔，偷窃属于重罪。

宋新好缓缓转过头，看向陆祺。

陆祺的表情很坦然，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不偷一辆车，我还能怎么把一个大活人带回来啊？”

郁胥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所以我说，大概回不去了。”

营地里安静了片刻。

谢妙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队长你偷了白塔的摩托车？这也太牛了吧！”

陆祺：“事急从权，你懂什么。”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完冯雨泽也笑了，边笑边连连摇头。张庭芳嘴角抽了抽，最后也没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赵可云抿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宋新好看着他们笑成一团的样子，手里还攥着那袋没送出去的金币。

阳光从雾气里透出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也弯了弯唇角。

既然已经对齐了信息差，身后又有随时可能到来的追兵，小队索性立即整理物资，直接朝着禁区中心进发。

越往深处走，泪石果然越来越密集。

起初是散落在地面的碎块，渐渐地，它们开始成片出现，嵌在岩壁上、长在树根间，像苔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目光所及之处。

它们在暗处泛着妖异的光，五彩斑斓的，像凝固的油膜。

郁胥走在队伍中间，眉心微蹙，他按照宋新好的指示，将自己的精神力散成一层薄雾，无声地弥漫开来，将小队的所有人笼罩其中。那些泪石的呓语撞上这层雾，就像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

陆祺走在队伍最后，目光从那些石头上扫过去，略松了一口气，上次自己走到这里时，神智已经不太清醒，这次有了郁胥，确实顺利不少。

队伍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碎石从岩壁上簌簌落下，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腐臭的气息，像是腐烂了很久的肉被翻了出来。

宋新好的脚步顿住，白猫的能力还从未失效过……这次是遇上了什么东西？

一道黑影从暗处扑出来。

这东西不像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污染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黏稠的沥青在地上蠕动，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的气泡里，渗出暗红色的光。最诡异的是它明明看上去笨重迟缓，移动起来却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视线里拖出一道残影。

张庭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小狮子鬃毛炸开，低吼着就要扑上去。

“别动！”

宋新好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张庭芳硬生生收住了脚步，小狮子也僵在原地，喉咙里的低吼卡在一半，变成困惑的呜咽。

“保持警惕，它可能有精神攻击的手段。”

谢妙意倒吸一口凉气，刚抽出来的匕首又悄悄塞了回去。

那团黑影在原地蠕动了一阵，似乎也在犹豫。它没有视觉器官，却有某种更敏锐的感知方式。

宋新好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在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个人的精神边界。

它在找突破口。

宋新好偏过头，目光落在陆祺身上。

“打开你的精神图景。”

陆祺怔了一瞬。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闭上眼睛。片刻后，灰狼出现在他身侧，银灰色的鬃毛在暗处泛着冷光，琥珀色的眼瞳注视着前方的污染物。

宋新好没有犹豫，精神力像水一样涌了进去。和之前小心翼翼的梳理不同，这一次她的进入是干脆的、霸道的，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刀鞘。

陆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感觉到她的精神力沿着他的经脉蔓延开来，强制性地接管了他的四肢、他的感官、他身体里每一块肌肉的控制权。这种感觉很奇妙——自己的身体像是变成了她手中的一件趁手兵器，完全失去了自主，又前所未有地锋利。

宋新好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

灰狼先动。

银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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