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栖往脸上一摸,只见葱白的指尖留下黑色的痕迹。
目光停留在对方递来的帕子上,又看了看故意绷着脸的屋螈。
哼,我看你才是花猫呢,还是一只傲娇的花猫!
“你才是猫呢!”沉栖接过帕子往脸上一擦,没好气道。
见帕子被人接过,屋螈别过头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一瞬后复又扯平。
“还有污渍吗?”沉栖左擦右擦,不确定是否擦干净,慢吞吞问。
屋螈仰着脸看向沉栖,明明是坐在躺椅上处于低视角,可男人眼尾张扬上挑,尽显恣肆与轻佻,仿佛金枝玉叶的天潢贵胄,有一种天然的贵气感。
“好啦,你脸上没东西了。”
屋螈随手拿起一块花糕就要往嘴里送,牙齿刚触碰到软糯的花糕,就听见沉栖肚子咕咕叫。
他一顿,眼睛里倒映着有些窘迫的沉栖,轻声问道:“……你没吃饭?”
“嗯……”沉栖的回答细若蚊声。
肚子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总是给你主人掉链子!第二次了!可恶,又被他看见了!
“但是,我不饿!”沉栖面上一热,感到丢人,嘴硬道。
下一秒。
肚子:“咕咕咕咕咕咕咕~~~”
两眼对视,两人都默契地别过头,笑出了鹅鹅鹅鹅的声,要是真的有大鹅路过,还以为找到组织了呢。
“我们一起吃。走,到草棚里去。”屋螈率先开口,起身端起花糕就往外走,踱步至门口,看沉栖没动,又出声提醒:“既然你不饿,那小爷我就一个人独吞了。”
语罢,还抬起盘子颠了颠花糕,示意自己可都要吃掉了。
“你敢!”沉栖立马提高音量,飞奔到屋螈身边,跟他的影子一样。
“鬼啊!”屋螈被沉栖这一动静吓了一跳,很快又意识到:“哦不!就是鬼!”
语毕,屋螈扬长而去……去到几米远的屋后草棚。
沉栖恶劣道:“你是鬼,我是鬼,我们都是鬼,我们是同类!”
沉栖的乐天派属性爆发,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死了变成一个世俗意义以外的有血有肉有温度的“鬼”。
除了万里挑一的美丽皮囊,她还有十万里都没有一个的有趣灵魂!
屋螈算是万里挑一的美丽皮囊,搭配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
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
屋螈来到草棚坐下,沉栖紧随其后。
桌上烛台被屋螈一个施法,眨眼间跳出一点火星,在桌面圈出一片光的领域。
“好吃,不愧是我这个厨房小能手做出来的。”沉栖捏起一块花糕放进嘴里,舌尖被甜滋滋的软糯口感按摩,舒服得灵魂要出窍。
屋螈笑了:“好吃是好吃,但也没你这么夸张吧。”
沉栖抬起下巴轻哼一声,告诉自己不要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就这么静静的吃着花糕,紫夜的天空悬月流光洒在竹叶上,像生了层翠绿的斑点。
屋螈咬着花糕说:“你厨艺这么好,是跟你爹学的吗?”
余光轻飘飘落到沉栖皎白的面庞。
“跟爹学?”沉栖瞪大了眼睛,脸上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这世道年头,做饭的要么是家里包揽一切家务活、任劳任怨的女人,要么就是厨子、厨娘。除了厨子,我没见过谁跟爹学厨艺的。”
见屋螈目光落过来,沉栖试探着开口:“你啊?!”
屋螈缓缓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转头看着沉栖漆黑的瞳子:“嗯,不都是跟爹学的吗?从小我就只看到我爹下厨,每次我娘要进厨房,我爹都跟被抓住了把柄一样,千请万请才请出厨房。”
“哦,你娘是厨房里的泥瓦匠,半点不沾边。”沉栖一针见血,精准点评。
“嗯,我娘……只会做一道菜。”屋螈回忆道。
“什么菜?”
“黄瓜。”
“清炒的吗?”
“不是。”
“那是……”沉栖托腮思量,像是有了猜想,正要说,就对上屋螈肯定的目光。
屋螈看着沉栖:“没错,就是从地里摘了,用清水洗干净,直接掰成两半的黄瓜,很清爽。”
沉栖:“…………………”
呃呃呃,生吃黄瓜不清爽才怪吧!
沉栖立马给出认可:“我也喜欢生吃黄瓜,好吃!”
两人相视一笑,沉栖又把话题转回自己的厨艺,她真诚说道:“我感觉我的厨艺像天,像海。”
屋螈挑眉:“说这么玄乎干嘛,直接说烂就行,每次下厨都是一次运气的赌博,不过你这次做的花糕看起来还不错,幸运给你施法了吧!”
沉栖白了屋螈一眼,看着他眯着眼偷笑,解释道:“这道花糕是我十五岁初次闯荡江湖,身上没钱了给一个大户人家当护院的时候,从那户人家的厨娘那里学的,那时教的还是用荷花做馅,莲藕打成泥混着面粉做皮。”
“其余的菜我都不会做,这次确实是我第一次做花糕。比不得你,跟你爹学得好,能做中午满满一桌的美食。”
屋螈:“兴许我说错了,你也可能有些厨艺天赋。”
他捏着白白软软的花糕,咬了一口。
“十五岁,你爹娘就放心你闯荡江湖,不怕一不小心得罪修行者,或是妖怪?”
沉栖眸色深沉如渊,周遭的空气变得有些昏暗寒冷,她弯着月牙眼,声音淡笑着:“我爹……不说他了,我逃婚出来的,他管不着,也管不了我。”
“我娘生我时难产走了。”
“我是庶出……”
话音刚落,屋螈能清楚感受到周遭有些压抑。
明明是悲惨沉痛的经历,沉栖却用一种近乎隔离的态度浅笑揭过。
沉栖没有再说话了,她望着天上细若弯眉的弦月,目光幽冷,好像这个世界被抛在雪山之外,她永远走不出那座不存在的雪山。
他能隐约感知到沉栖心里的温度降至冰点,表面越是平静,心里越是压抑,仿佛随时要破冰而出。
屋螈感到有点手足无措,眼睛左右乱晃,也不知道在找寻什么,或许也只是没事找事做。
目光接触到盘子里最后的一块花糕,他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一贯玩世不恭的恣意模样。
他站起身子微微侧身,高瘦的身板挡住了沉栖眺望的月牙,阴影在沉栖净白的面颊蜿蜒而上。
屋螈语调不羁:“小爷吃饱了,这最后一块花糕小爷就赏你了,你必须吃完,不能浪费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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