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姑娘好大的威风,这才入将军府三日,日日霸占将军就算了,如今还要来使唤我们不成?”
沉玉望着眼前满脸不忿的采苓和采杏。
两人都是家生奴,素日自认高人一等,见她入府后备受将军青睐,这两人便将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而她除了知道自己叫“沉玉”以外没有任何记忆。
今边境局势乱成一锅粥。
北狄三天两头打游击,朝廷来的监军和守城将领互相看不顺眼,燕回关随时可能爆发战争。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要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伺候好这里最有权势的男人。
是以入这将军府以来,她确实每晚都往沈郁床上爬。
沉玉美目一转,荤话张口就来:“姐姐们有所不知,将军总睡不好,一睡不好就爱折腾人,夜夜缠人到三更,唉,我这腰啊……”
沉玉装模作样的锤了几下腰,柳眉微蹙,好不委屈。
“这才让姐姐们帮我寻几株夜息香,让将军睡个好觉,也让我少承些雨露呢。”
“不然以将军这个体魄,怕是很快就要有小将军,届时奴可真要成为这将军府的主母了哟~”
采苓啐道:“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
沉玉无辜的眨眨眼,这话她就当是在夸她了:“多谢姐姐夸奖,奴确实颇有姿色。”
两个小丫头目瞪口呆,此人竟如此厚颜无耻,刀枪不入。
偏生她们无可奈何,只能气呼呼离去。
沉玉噗嗤一笑,真不经逗!
这瞎编的胡话传到沈郁耳中时,他正在校场点兵。
“咳....玉姑娘是这么说的。”
管家陈叔近前禀告,憋笑憋得辛苦。
简直荒谬!
沈郁眉头拧紧,脸都冷了几分。
本就凛冽的气场愈加严峻,旁边几个副将不明所以,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
“你们,继续操练。”
他将手中长枪丢给亲卫,转身大步流星朝书房走去。
嘴里吩咐道,“让她来书房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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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唤我?”
软糯似春水的声音响起,沈郁抬眼望去。
沉玉站在书房门口,日光为她镀上一层暖金。
府中丫鬟的普通布衣料子粗糙,可穿在她身上。
腰是腰,肩是肩,倒像哪家落难的小姐。
就这么袅袅婷婷站在门口,像一株秾艳的山茶花。
偏偏那双眼睛,清澈又狡黠,跟失忆前判若两人。
“进来,关门。”他冷着声音道。
“哎呀,白日宣淫不好吧?”
她嘴里说着不好,手上却依言照做。
沈郁问道:“你今日在花园胡说些什么?”
“奴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
“你与那倆丫头说那些个.......”
“哦~~”沉玉故意拉长了调子,说道,
“是我与将军夜夜纠缠到三更?还是将军体魄太好,让人腰酸?”
“一派胡言!”他斥道。
什么夜夜纠缠到三更.....
他哪一夜不是和衣而眠,倒是她,夜夜不安分。
“我哪有胡说?”沉玉一步步走近书案,“难道昨夜同我纠缠到三更的不是将军?”
沈郁这人不知是哪里落下的毛病,难睡易醒。
她一摸进被窝,瞬息又被他踹下床,气的她暗自锤床,两人确实因此纠缠到三更。
“你……闺阁私事岂能是随意宣之于口?更何况都是捏造的,传出去你以后如何嫁人?”
他倒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本就杀名在外,多一桩风流轶事,于他无关痛痒。
可她一个在室女子,自泼污水,旁人当面或许只敢红脸嘀咕,背地里还不知如何轻贱编排。
边城虽比京城礼法稍疏,可对女子的名节同样苛刻。
这般行径无异于授人以柄,日后若有人想拿捏她,这便是现成的罪名。
“咦,我不是将军的人吗?怎还会嫁与旁人?”
沉玉歪头不解,泫然欲泣,“莫非将军嫌我伺候的不好,要将我转送他人?”
沈郁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将军是觉得我伺候的好?”
她突然凑到沈郁跟前,淡淡香气侵入鼻尖。
沈郁身体一僵,将她推远些许,“总之你以后安分点。”
“哼,好心当作驴肝肺,”沉玉委屈道,“我不过是担心将军睡得不好,想做个安神香囊给将军。”
莹白手腕一扬,带着清雅香气的香囊便落入沈郁怀中。
她幽幽叹了口气,“被当做狐媚子就算了,连你也责备我,弄得人好伤心啊,将军就当我多事罢了,阿玉告退便是。”
裙裾随着她转身划出一道弧度,像炸毛的猫儿,推门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郁垂眸望向怀中的香囊,入手柔软,内里似乎填充了不少草药花朵,
他迟疑片刻,将香囊举到鼻端,轻嗅,轻柔淡雅的药香萦绕鼻尖。
让他想到她原本的名字,澹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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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监斩席上,沈郁按刀而坐,身侧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
台下跪着二三十人,皆是月前边贸大案牵扯出来的蠹虫。
副将遥岑上前:“禀将军,余下众人皆已验明正身。”
台下死囚有面如死灰者,绝望啜泣者。
唯有一女子,发髻散乱,囚衣污浊,一双眼清凌凌,毫无畏惧之意。
狱卒挨个喂着断头饭。
轮到那女子时,她别开脸,拒绝吃这简陋的饭食,“大人判我死罪,我无力辩白,将死之人,不求别的,给顿像样的断头饭不过分吧?六菜一汤,有酒有肉,让我做个明白鬼,吃饱了才好上路。”
“断头饭?”
不等沈郁开口,监军太监先叫了起来:“你个死囚还想有酒有肉?”
死阉人!
蛇鼠一窝,官官相护!
澹雅啐了一口,眼底腾起火焰:“《刑统》有云,死囚行刑前可赐酒食,我为何不能想?今日我含冤受戮,将军就不怕我死之后,怨恨难消,化为厉鬼,搅得这燕回关鸡犬不宁,夜夜哀嚎?”
沈郁眉峰一挑,甚觉好笑,
他少年入沙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身上背的人命何止一座城池那么多。
若这世上真有厉鬼索命,他怕是早已被撕碎千万次,如何坐在这里行刑?
“妖言惑众!”太监喝道,“将军,时辰已到,快快行刑吧。”
沈郁眼风扫过身旁的太监。
他知晓这桩大案,边境鱼龙混杂,往来商队繁多不少商贩浑水摸鱼,卖些消息从中获利。
半年前北狄兵败雁荡山,他们缴获一批军火武器,皆是大昭特有的玄铁所制。
他将此事上报朝廷,命城主彻查,这一查便牵扯出商队□□一事。
此案牵连甚广,卷宗上却只寥寥数语。
他虽心生疑惑,却无证据,而今瞧这阉人,似乎有些过于着急……
“行刑。”他终是沉声下令。
随着令牌落地,刽子手挥起手中屠刀,澹雅身边人头落了一地,血流成河。
既然左右今日难逃一死,她也无所畏惧,索性先过一把嘴瘾再说。
“尔等今日坐视冤狱,他日一个也逃不了天道昭彰。今日不妨直言,边关三年之内,必起大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今日在座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她骂人的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花样翻新,不带重样。
“国将不国,何以为家?你这朝廷鹰犬,是非不分。这朝廷上上下下,从皇帝到百官,全是眼瞎心盲的蠹虫,国之将亡,必生妖孽。殊不知,你们就是最大的妖孽……”
骂声如疾风骤雨,劈头盖脸。
不仅沈郁,连皇室宗亲、满朝文武都一并扫了进去。
刑场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女子惊世骇俗的狂言吓呆了。
"反了,反了,”
那太监气的发抖,颤着兰花指喊道,“将军还等什么,还不快砍了她,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诛她九族都不为过!"
沈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赞她两句。
抛开罪名不谈,此女倒是个骂街的好苗子,有点意思!
“此女唤何名?”
“澹雅。”
副将遥岑上前一步,指着卷宗上的名字答道。
商队随译员?
为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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