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传言池厌礼与素女回魂一事有关,虽有远安侯暗中压下流言,仍架不住有心之人推波。此事传至太和殿前,延年帝虽不信鬼神怪淡,可远安侯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本就叫帝王猜忌,想借机打压。此事出,自然对池厌礼有几分不善。
只是远安侯势大权重,轻易动不得。且朝堂上谁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真要追究,最后多半也只会拎出个小人物做替罪羊草草了事。
然池厌礼为在朝中崭露头角,借机扎入势力圈层,主动站出揽下此事,是为帝王分忧。
池厌礼看着面前人,七皇子告知他此事有豫王的插手,而最容易攻破的设防则是豫王那不成器的儿子,周景千。
这也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又为何非要引起冲突。
甫话一落,顿时让周景千哑口无言。
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让这位世子爷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恼怒地大喝一声,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好几下,看样子被气的不清,半天也才憋出几个你字。
他逼近池厌礼,在池厌礼肩上使劲摁了摁,眼珠子像要脱出般瞪着池厌礼撂下一句。
“我便看你能如何脱身!”便拂袖蛮横地推开人群,离去。
直到周景千从视线里消失,池厌礼这才收回目光,正计划着下一步该如何时在转身间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他顿了顿,微微眯眼,是那个来历不明是姑娘。
*
林朝祈正和系统激烈争辩哪个方法好,莫名觉得后背一凉,然后发现池厌礼不知何时离开了小亭,她急忙同身边的许思意打了个招呼便追了上去。
路边的假山半腰处嵌着小小的泉眼,细流沿着石纹缓缓汇入下方清泉,蜿蜒的小径绕山而过分成了两道。
林朝祈已经看不见池厌礼的影子了,只能凭心选一条。
月园还挺大的,她弯弯绕绕走了有一会,终于到头了,结果发现是条死路。
林朝祈看着面前的墙,本就紧蹙的眉头更近了几分,她懊恼的跺了跺脚,叹息一声准备打道回府。
一道声音倏然响起。
“在找我吗?”
林朝祈动作一僵,心中咯噔,循声看去,池厌礼从她刚路过的假山后面走出。
池厌礼走至她两步处停下,视线冷漠又灼人,林朝祈被盯的有些不知往哪看,与他视线在空中交汇瞬间又别开眼,扣着手心,有些底气不足回答:“不,不是啊。”
池厌礼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轻启唇一一细数着:“第一次在西市你与我交易,第二次你偷潜入我家,这是第三次……”
“你到底什么目的?”
林朝祈目光闪烁,磕巴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停停。”语气焦急夹着糯意,“隔墙有耳,你,你说这些叫人听了还以为…”
她说一半,停了下来,耳尖蹿上淡粉。
“我心悦你呢。”
池厌礼没想她竟会这般讲话,只一下迟疑便开口:“你别转移话题。”
他见林朝祈露出尴尬之色,眉头又开始皱起,泪眼朦胧,让人心生怜爱。他心道不过是些平常招数,他不觉得自己不近人情。
林朝祈似做出了天大的决定,深吸一口气,眼中含-着汪水,别过脸望着一旁的草地,委屈道:“明明是你问我什么目的的,我说了又要说我在转移话题。”
话落半响,两人均未动,僵持着,一阵风携落叶卷过,伴随簌簌声。
太阳从云层穿出,落了满地光影,落在林朝祈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在她清透的眼眸留下痕迹。
感觉到池厌礼的视线移开,林朝祈暗暗调整想急促的呼吸,继续装着人畜无害的模样,然后听见那人下了最后通牒。
“事不过三,再有一次。”
他顿了下,如鹰般盯着林朝祈转而道:“你那夜在现场。”
他话未说全,林朝祈却懂了。
意思是好自为之。
林朝祈心中有苦难说,表面功夫还要做足。
为了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真挚,脸上竟划过泪痕,恰到好处的柔弱,道:“郎君既是不信,那小女子也无话可说。”
池厌礼没理会她,淡淡瞥了眼后便离开。
林朝祈从袖中拿出帕子折成一个小三角给自己擦泪,她抬眼,拭去眼尾的湿意。
天高云远,树影婆娑,几只麻雀从围墙飞出,落在林朝祈面前的地上,丝毫不怕人,啄着地面在寻食物。
亭中人还是很多,话声老远便能听见,凑近可见个个讨论激烈,为词为字争得面红似完全忘了方才的小插曲。
绘竹无心参与其中,一直看着外边,林朝祈让她在原地呆着,可她哪敢真的让小姐一人离开。
亦是当林朝祈重新出现在亭外时,绘竹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她扬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林朝祈很快便来到了三人身边,来回一趟,加上与池厌礼交谈时的紧张,可把她累的不轻。
她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人裙中与人争论着的许思意身上,绘竹像失而复得的小狗般捻着她的袖子,苦口婆心道:“好小姐,下次可别再一个人出去了。京中尚罢,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出事了可怎么办?加上最近传言,很危险的。”
虽然绘竹平时玩心重,但还是识大体顾大局的。
听闻素女专挑年轻漂亮的单身姑娘和生活不快意的青壮年下手,来无影去无踪,到现在官府还没个具体的画像出来,可外头的尸骨却是又添了好几具。
林朝祈拍了拍她手以示安慰:“放心了,事发突然,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眼中藏有秋波,笑容明媚,浅浅倒影着绘竹的身形。
让绘竹不禁晃神,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异样。
白云悠悠掠过山尖,天青四环绿意盎然,湖面水纹层层叠叠,春风一拂,不知又皱了谁心。
子时三半,月落西楼,烛火葳蕤,窗牗虚掩。
池厌礼手上拿着两封信,他走至案牍前,用烛台烫了遍后,墨迹陆陆续续显现上头写着三日后梨秋院。
这是他刚截胡的信件,这封信背后之人尚不知是谁,但收信方则是周景千。
素女杀人无具体时间,但周景千有,根据这几日查到的消息,三日后乱葬岗又将多一具无名尸。
他又展开另一封,是来自七皇子的,打开的瞬间掉出了一张小卡纸。
他翻了翻这枚请帖不过掌心大小,薄如蝉翼。边缘以鎏金勾勒,正中央压印暗纹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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