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云涌动,大地最后一丝光亮也被盖住,四下无人,车轱辘碾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猫儿在树底下打了个窝,正舔舐着自己的毛发,拐角处,一辆木车率先出来,接着是两个蒙面人。
他们推着车进了间不知名的屋子,随后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细看能发现那些个东西不小,瞧着也不像麻袋装着什么货物。
随后一股惹人心晃的味道在空气中传开,不明所以的只当是女儿家抹的香膏,懂行的则会立马捂住口鼻。
因为那股香气里掺和了曼陀罗花粉。
林朝祈被周围断断续续的哭啼声闹醒,她迷糊睁开眼,却是伸手不见五指。
渐渐她感受到从左肩蔓延开来的疼痛。
她揉着自己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的左肩,眼睛逐渐视物,不由想这次行动会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池厌礼好感度提升,系统给了她一个神机妙算小锦囊,不足的是查看范围只能近七日。
介于从绘竹那得来的消息,林朝祈二话没说便用来了解素女一事的真相。
在得知真相与池厌礼追查的账本有关时,林朝祈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以身入局。
幸好她那天记住了那个人的样貌,便顺水推舟给池厌礼作个人情,乔装打扮了一番这才得以被人盯上。
眼下林朝祈穿着朴实无华的麻衣,鼻梁延至两颊都点上了棕色的麻子,不丑,完全按近几日遇害姑娘的类型来装扮的。
她记得自己是在千锦阁的试衣间被人抓走的,那个小间里有条暗道。
意识清醒前她还听到绘竹和墨心在外头讲话的声音,忽得就感到一阵晕眩。
似乎是没人制止的原因,周围的哭泣声越来越大了,得知内情的林朝祈正想安慰一二。
外头看守的人先暴力地拍了拍门,隔着墙呵斥道:“都闭嘴!再吵现在就把你们杀了!”
突然的一吓,也是让她抖了三抖,虽知内情,但心跳还是清晰有力地在敲击着耳膜。
哭声渐渐小了。
月亮总算从云层钻出,从窗户里漏了点光亮进来。
视线清明,林朝祈忍着不安的情绪,环顾四周寻找离开这间小屋的办法。
她目光从墙角往上移至窗口又挪到漏风的门边,随后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的少女进入她视线。
她垂着眼,手指掰弄着杂草,在这群姑娘中并不显眼,但又因太过镇定的表情而引起林朝祈注意。
林朝祈沉思了下,并没有上前与她交谈,而是借着月光在心底默默记下她的模样。
外头来了人,声音刻意:“宴上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待会将里面的人带上去,不可出差错!”
林朝祈仔细听着,看守的其中一个士兵道:“是!”
又过了会,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中央站着一个身着藏青色素衣的男人,提着一盏小油灯,映着他眉细眼细鼻子细的五官。
“都给我安静点,把你们的眼泪都藏好。宴会上的大人们可不喜欢扫兴的家伙!你们若乖乖听话,不说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是有的,好比你们如今为生活奔波。”
“但如有逆者,非想整出点动静,那下场就是身无名死无尸!连丢到乱葬岗的资格都没有!”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击垮一个人的心。
在场的人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哭声,任由泪滑过脸,不敢擦一下。
林朝祈站在最后边,听见旁边的人喊他曹大人。
紧接屋内的人一个个出去,被绑住双手,排成队,往深渊去,不知目的。
林朝祈站在队伍中央跟着走,那位曹大人在前领队,两士兵一前一后看守着众人。
她动了动束缚着手上的缰绳,依旧不能挣脱开。
【001,你觉得我能逃出这个队伍吗?】
这次行动她喊到系统随时待命,不至于孤身奋战。而她要寻的池厌礼,眼下还不知何处。
压抑的氛围始终萦绕在四周,月又隐于云中,漫长的回廊,只有前方一点光亮。
辗转再转,再转,那点点光亮也将变得微不足道。
-
风穿堂弄巷,檐角悬着的灯依次亮起,暖光投在青石板路上。
院内两列仆役垂手候着,雕花繁琐的窗牗里传出悠扬的丝竹之乐,影壁前花木修剪齐整,暗香浮动。
殿内灯火通明,欢笑声齐聚一堂。
首位人穿着宝石蓝的锦袍,玉冠束发,戴着张狐脸面具,看不清面容。
依次往下,赴宴者皆未以真面孔示人,但透出的那双眸子里,无一不装着贪婪与欲望。
池厌礼坐在中席的位置,一身暗色素袍,显贵在上好的面料,仅衣缘压着一道极淡的云纹,腰束同色玉带。
戴着张半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静的像寒潭,不动声色扫视过席间每一处。
首席上的人,举杯,刻意变化了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诸位今夜在此相聚是天赐良机,不必拘谨,当自己家般。”
话落,他率先抬手饮尽樽中酒,随后一直候在他身旁的侍从上前,同样戴着面具,启唇,声音有些尖细。
“开——宴——”
随着他话音起落,耳房中,乐师轻轻敲响编钟,曲调悠扬漫长。
席上众人纷纷举杯。
池厌礼同样,举杯将饮之时,极其细微瞥了眼周围,随后暗暗将那琼酿尽数倒落在地。
席上众人纷纷动筷,话里话外皆是夸赞之词。池厌礼压着耐心,等待他们进入真正的主题。
那日七皇子的信中告诉他,留在远安侯府的账本早就被人调了包,他一路查下得知探子将会在宝光寺进行交头,但光找到账本并不够,没有确凿事实证明,无任何意义。
于是他顶着苏州富商大公子的身份前来参宴,为得便是引蛇出洞,一举击垮背后之人,为七皇子扫清障碍。
所以今晚的流光宴,又叫分赃宴。
乐声沉缓间,上席主位的人抬手轻压,满殿瞬时静了下来。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叙旧,二来……。”
他话未完,便见亲随双手捧着一只深色木匣,缓步走到案前。
木匣样式普通,但落着枚铜锁,亲随小心从中取出一本册子。封皮是官府专用的深青硬纸,边角金纹,正中右下方印着枚极小的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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