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过两次，雪莱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但他没有在意。

假寐几小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猛地睁开眼，飞行器正在穿越天穹保护层。

舷窗外漆黑一片，浓郁得看不清任何东西。再有一个半小时，他们会抵达边境回归线，到时会看到伫立在大地上高耸入云的黑塔。

以黑塔为锚点，拉开全境三百余座呈圆形封闭式的广阔防御线。

这道防御线随时都在变化，抵御着暗界中不可名状之物，至今已损耗陷落近一百座，就像是游戏里缩圈一样，挤压着人类的生存空间。

或许是保护层太过稳固，圈内的人们早已忘记几百年前的血腥旧史，总以为会长治久安地生活下去。

包括德克兰贵族，内阁高官们，都这样认为。

“代理人N为什么会指定我为执行者？”雪莱问戴维德。

如果不是这项指令，他恐怕这辈子都在给清线区的女明星当保镖。兰斯那份调令也不会重见天日。

戴维德正在光屏上玩小游戏。

是一款很古早的经典小游戏，难以想象时至今日还有受众，他一边疯狂点击游戏方块，一边飞速在光屏上打字，无声地跟代理人Ｎ进行毫无营养的八卦对话。

“你醒了？”戴维德看了一眼雪莱。

雪莱嗯了声，“没睡。”

“噢。”游戏输了，戴维德在光屏上莫名责怪代理人Ｎ，代理人Ｎ疯狂弹出大段反驳论述。

雪莱看得很有意思，“你帮我问下？”

“上校先生，你可以自己问的，他听得到。”戴维德收回光屏，通过飞行器监控摄像头开口召唤对方。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雪莱上校您好，关于您对执行者的疑问，在此之前，我进行过三次多维运算。

“无论从身体素质、精神状态，还是过往经历、实战经验，以及国防经济成本等维度考虑，您都是目前为止的最优人选。

“具体数据与论证已生成172页详细报告，递交国防部、内阁、王室审核，如果您需要，我会将报告发送到您终端。”

代理人Ｎ一惯疏离冷漠，类金属青年男音，一丝不苟地陈述着。

雪莱听得脸皮发僵，172页报告，谁疯了才会去看？

人工智能不到一秒钟就生出无数个版本，但人类靠肉眼审核，好几天都看不完。

“不用了。”雪莱看向戴维德，低声问，“我很好奇，你怎么跟它聊八卦的？”

总感觉这位人工智能有两幅面孔。

从前他也曾在双星大楼跟对方打过交道，只记得在几场军事会议上，Ｎ冷静地旁观列席高官不顾形象地争吵，然后根据不同当事人的询问，秒出各种智障方案，并逐一分析利弊优劣。

人工智能永远理智，哪怕询问者暴跳如雷，拿水杯砸Ｎ的显示光屏和监控探头。

Ｎ也只会提醒，并告知损坏物品的价格及相应罚则。

戴维德耸了耸肩，“就这么聊，代理人Ｎ是基于Alpha迭代的，你知道阿尔法是加纳人做的，出了名的严谨呆板，贴照片墙都要开水平仪比着，啧啧……”

戴维德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雪莱淡淡地笑，“你这是地图炮，并刻板印象，违背反歧视法。”

“开个玩笑而已，上校先生不要当真。”戴维德看向舷窗外，忽然神色莫名地说道，“据说国防部将启用代理人Ｑ，那是基于盖亚同一套母本逻辑演化的，预案三年前就通过了内审，最后不知道卡在哪一步，但……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雪莱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他问：“游戏不玩了？”

戴维德抬了抬下巴，示意外面漆黑的天空。

“离开天穹保护层，星网断联了，玩也没意思，更新不了排名，盖亚只有离线模式。”

黑塔第五小组。

坐标Y93,065X,72.183。紫罗兰病院。

嘭的一声巨响，玻璃哗哗碎裂，向天歌从二楼破窗跳到地面，再翻过杂草丛生的断墙，一路狂奔，距离跃迁点只有几步之遥。

内部通讯频道，黑塔播报：“系统检测，陨晶已失效。”

他懊恼地愣了下，队友在跃迁点惊呼：“小心！”

一只青白交杂的手抓住向天歌的肩膀，黑色作训服瞬间冒出青烟，向天歌反手挥出一刀。

黑塔继续播报：“请注意，跃迁点即将回溯，10，9，8，7……”

身后的病人越来越多，成群结队地扑过来，将向天歌缠住不放，光是格挡抵抗，已令他疲于应对，身上划出数道血痕。

但更糟糕的是，如果错过跃迁点回溯，那他将永远停留在这里，被污染成病人中的一员，成为空洞的、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他们已经失去一位队友，正因如此，向天歌这次行动有些激进，冒险去刷了陨晶。

只差毫厘就能成功，没想到错过生效时间，不仅失败，还引发了大暴动。

“6，5，4……”系统女声在通讯频道持续读秒。

向天歌手下发紧，刀挥得越快，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一道金色弧光横切而来，向天歌一侧的攻击压力骤然消失，漫天血雾飘落。

林晨风闪现到向天歌身前，将人粗暴地拽进跃迁点。

紧接着，一瓶烟雾弹掷出。浓烈的白烟封蔽了视野，所有人眼前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倒计时结束：“……3，2，1！欢迎回来，第五小组086小队。”

黑塔跃迁平台，光屏在不停地闪烁。空中弹出无数道系统预警，加红加粗的大字，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中控台后勤人员忙得晕头转向，不停地向指挥官邓棋匀汇报。

“回归线还在蔓延，扩张速度已经控制不住了，所有外勤都派出去了……”

“又有两个未知本降临，固定本被污染异化，129、073全员死亡，095只剩一人……”

“系统评估，48小时内无法阻止回归线推进，迈卡将沦陷，建议……”

“086回来了！任务失败……”

银色金属门打开，10号跃迁仓的四个人走出来。向天歌一身血迹，搀扶着几近昏迷的卢克，林晨风脸色惨白，被伊森搭了把手。

医护人员推着治疗舱冲过来，医疗机器人的机械手解开战术装备，开始检查四人的身体状态。

向天歌摘下头盔，沉着脸说道：“卢克和林副都异能过度，精神值很可能跌破安全范围……”

他的话欲言又止，卢克是为了救他，才在力竭之时发出那一道光刃。谁都知道，精神值对于异能者多么重要。

一旦陷入紊乱或崩溃，就会异化成怪物，跟暗界中那些东西没有区别了。

昏迷的卢克被放进了医疗舱，医护人员又让林晨风进另一个舱，林晨风却摆了摆手，走向站在中控台的邓棋匀，向天歌和伊森也跟了过去。

监控工程师仍在汇报：“目前未知本降临了十六个，有五个还是游荡状态，第五小组伤亡惨重，没有足够的人手进本了，而回归线还在向南推移。”

工程师顿了顿，又说道：“系统建议，迈卡一旦沦陷，就只能放弃五号塔，全员撤离。撤离时间，从现在开始，只有四十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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