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这蝉鸣就未歇息过,安宅夏蝉不少,一路上总能听见几声嗡鸣。安家大夫人引着林春景朝正厅去,恰巧见一孩童爬上了树,伸手够些什么。
大夫人绣眉一拧,但终究有外人在也不好厉声呵斥,只能对身旁的小丫鬟吩咐些什么,随后对林春景道:“大小姐,我们这边来。说来,怎么不见二小姐?”
“怎么?你们想见?”林春景声音柔柔弱弱道:“我还以为,我这二妹妹才是最动不得的。”
大夫人脸上的笑一僵,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林春景见大夫人吃了瘪,也就不继续为难:“说来,姑姑姑父应当都是在正厅等着我吧。也不知这两日宅中伙食如何,可不能怠慢了我家姑姑姑父。”
“既是客人,我们安家自然不能怠慢。”大夫人道:“况且,这还是贵客。”
“也不知是这命贵,还是这身后能拿的东西贵。”林春景见大夫人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贴心道:“大夫人,我说笑呢,您不能当真吧。”
“自然不会,只是大小姐这性子,与传闻中的实在相差甚远。”大夫人强撑着笑,想着为自己扳回一局,只是,这林春景实在是不客气。
林春景说道:“这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真,我想,大夫人更懂这其中绝妙,不是吗?”
林春景今日特带了一把折扇,一面写假一面写真,此刻,“假”字正对着安大夫人,惹得大夫人头皮发麻。
但不过好在正厅就在眼前,大夫人强撑道:“大小姐牙尖齿利,还是收一收吧,小心磕掉了牙。
“是吗,我自会当心。”林春景微微颔首先大夫人一步进了正厅。林长风同玉濯一同坐在正厅左侧,脸色本就有些难看,见了林春景更是又黑了几分。
玉濯皮笑肉不笑道:“不知,怎么还把我这小侄女请来了,我这小侄怕生,还是让她早些回去。”
林长风也附和道:“我这小侄一向是胆怯怕生,这般请,怕是不妥吧。若是惊扰了,上京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安大夫人听了这话有些想笑,也不知这两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丫头的脾性,她这嘴巴属实厉害,不是个好惹的主。但见两人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安大夫人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毕竟这林春景的名号,一向是温和有礼。
“安四爷,不知今日请我来所谓何事?”林春景也没管有没有人请她坐下,直接上前坐上右座,嘴角挂着笑,像是不谙世事的模样。
林长风看着眼皮一跳:“你这丫头……”
玉濯将林长风按下来,摇了摇头,林长风虽是有些不解,但在这种场合,林长风也不好多说,只得闭嘴。
林长风的小插曲安四爷未放在心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林春景:“大小姐属实是不客气啊,你这位子可是我大哥的,只是他现在未来,你就这般将他挤了下去?”
“那得看,安四爷想和谁说话。若是林大小姐,我这就坐到我姑姑旁。若是百味居的东家,亦或者是林春景,这位子,我想必是坐得起。”林春景指尖轻轻一转,将扇面的“假”字对着主位上的安四爷。
“这般说,大小姐很有底气啊,是远在上京的人,还是这江南的人给了您底气呢?我这府邸,怕是没那么好出。”安四爷不动声色的握起拳,四两拨千斤的问道。
林春景略显惊讶的捂住嘴:“四爷您不知道吗?我的未婚夫婿可是在桐山,我前些日子就是去寻他的,我还以为这秦州大大小小的风声,您都知道呢。”
“大小姐高看了,我怎会清楚这些。”安四爷的眉头舒展道:“但不过,大小姐您与许少卿的关系怕是不好吧。”
林春景这下是真有些错愕,眉眼弯起来问:“四爷的消息确实是准啊,但不过,这真是您打听来的吗?”
“自然。”安四爷说。
有点有趣了。林春景这般想着,起身行礼道:“我想,四爷应当没什么同我说的了,我现在可以离开吗?”
当然不能,林春景也是知道了,但这并不妨碍她问一嘴,不知是想挑衅安四爷还是林长风。
安四爷不知道,但林长风是真有些生闷气了。
看着自己屋内乖乖巧巧坐着的林春景,林长风气不打一处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拍手:“你这丫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明摆的虎穴您就这样脆生生的进来,你是不是出去一趟把脑子也顺便给丢了。”
“姑姑,就算我推脱,也推脱不了多久。若是我没猜错,姑姑的信没递出去吧,我好歹是给许书言留了一封信。”林春景垂下脑袋,为自己争辩。
林长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既如此你就更应该在府里待着啊,这许书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好桐山的事,你这样急着到这,也真不怕出现些不可控的事情吗?”
“哪怕是你父亲也没这个胆子!凡事总要求个稳妥吧,你瞧瞧你现在在干嘛?”
林春景对于把她和林长恒比这件事很不喜,但面上没有表现:“姑姑,我既然来,我肯定能保证我的安全,你且放心。”
“姑姑,有时候稳妥换来的不一定是好结局。”更何况她压根就不怕安四爷。
看着林春景格外沉静的眼眸,林长风有些不知如何答话,只坐下来,撑着额头道:“罢了,你有主意就好。”
只要,别太出格就好。
林春景贴心地将正房的门关好,往自己的东厢房去,林长风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对一直未开口的玉濯道:“这丫头,比我想得厉害些。”
“说是和以前一样吧,也一样。说话柔柔弱弱的,做事也算是温和有礼。但说不一样吧,也真的不一样,有些说不出来。”
玉濯将林长风揽入怀里,轻抚背道:“从前春景也没有机会让你瞧见她这锐利的一面啊。但不过这也是好事,若是真的事事忍让,才是不好吧。”
“她这般做,想必已经想好了退路,我们只要跟在她身后就好。”
“我这不是怕嘛。”林长风将玉濯推开,拿起一旁的团扇扔给他:“你也不想想,秦州处处是眼线。我现在在屋内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更何况,现在宝可全押在许书言身上,到底不是自家人,我能信?”
林长风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许晴里现在是满心想着许书言快点进城,她有点遭不住了。
玲儿见自家小姐已经快把院中的草给揪完了,忍不住开口:“小姐,您也别太担心,大小姐不是说了吗,这许少卿不是今晚来就是明天,现在夜深了,您也快去歇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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